第三章

安顿好周等之后，她才慢慢的扶着扶手下楼。

厨房里的面已经坨了，味道并不好。

没什么食欲，但是还是强硬的塞了几口。

她吃得很慢，慢条斯理的。

客厅的灯有些明晃晃。

偌大的客厅没什么家的气息。

周等不常回，她忙公司的事，有时候也会睡在公司，房子倒空了。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打开一看。

是李滕的。

他让她后天去一趟医院。

频繁的出国会惹公司里那群老头子的怀疑，李滕为了帮她，特地回国。

她回了个好。

她今年也就二十五，也还不想死。

化疗的日子里，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身体越来越没力气。

即使李滕不告诉她，她也知她没什么日子了。

京北入秋很早，还没到国庆，天就已经冷下来。

远远的灯光还在闪烁。

京北是繁华的，也是永远热闹的。

她一个人冷冷的坐在客厅里，碗里的面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心里酸涩得很，但是却找不到原因。

都说搞艺术的人情感丰富，怎么现在不搞了，还会这般。

她自嘲一声。

碗里的面坨了，面条全都粘在一起，看起来有点生腻。

她倒了面，径直上了楼。

她没开灯，径直进了厕所。

长途奔波，她也扛不住劳累，快速洗漱之后就出了浴室。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昏暗的灯光下，床上的人睡得正香。

她轻轻在另一侧躺了下来。

黑发如瀑般散落在枕上。

周等面对着她。

舒屿借着昏暗的灯光，恋恋不舍的盯着他。

细细的描摹着他的眉眼。

他睡着了，但是却总是喜欢皱着眉。

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头，替他抚平眉眼。

他的相貌一向是出色的，不管儿时还是少时。

如剑的眉，眼角向上翘，瞳孔很黑很亮。

比女子都还要出众的容貌。

目光深沉而又眷恋。

随即，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睡吧。”

睡着了就不会痛苦了。

雨伴着风轻轻敲落在窗前。

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是一首交响曲，温声的哄着人入睡。

翌日，太阳缓慢的从地平线慢慢升起。

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钻进房间里。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忽的惊醒。

另一边空荡荡的，被窝里还残存着些余温。

舒屿有些茫然，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

八点半了。

她记得她昨晚调了八点的闹钟，怎么没响。

浴室传来声响。

她抬头看过去，正好和刚出浴室的周等四目相对。

周等没穿上衣，下面只穿了一件球裤。

身上湿漉漉的，还挂着水珠。

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的向下滑。

上半身赤裸裸的，磅礴的肌肉线条。

舒屿忽的红了脸，连忙低下头。

周等淡漠的瞥了她一眼。

他们的早晨都是相对无言的。

即使今天是周末，但是舒屿还是有个项目要谈，不敢耽误时间。

周等把窗帘拉开，整个房间里瞬间都亮了起来。

他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眉眼还带着些困倦。

手机不小心外放了语音。

“阿等，你醒了吗？你怎么不在家啊？”

女生的声音温柔，嘟嘟囔囔的，带了些活泼可爱。

声音不大不小，但在这寂静的卧室里确实格外的响亮。

舒屿低垂着头。

女生叫陈圆，是周等隔壁学院的学妹，学播音的，声音很甜很好听，听说人也一样。

她撞上过几次，但是都没有看见过正脸。

周等把她护得很好，在外面给她买了一套房子。

他平日里都会呆在那边。

她自顾自的起身，从衣柜里找了套衣服，进了浴室。

刚洗漱之后，觉得鼻子里流出一股热流。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鼻血正顺着往下流。

她连忙抽了几张纸。

可是鼻血却怎么也堵不住。

洗漱盂里的水都染成了红色。

病了之后，鼻血很难止住。

过了好一会儿，才堵住了鼻血。

看着满满一箩筐里的纸。

舒屿拿起它们，冲进了马桶里。

出了浴室，周等已经不在卧室里了。

她下了楼，周等正坐在沙发里。

身上套了件黑色T恤。

以前的他穿衣服倒是十分讲究，但是大学上了警院之后，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件迷彩服或者黑色短袖。

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将她忽视了个彻底。

正当她在玄幻出换鞋的时候，周等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语气生冷，满满的不耐烦。

“奶奶让今晚回去一趟。”

舒屿嗯了一声，把拖鞋放进鞋柜里。

“你去吗？”

她回问。

周等起身，目光生冷的盯着她。

这目光看得让人心寒。

“明知故问？”

舒屿低下头，没去应。

早餐是没时间吃了，只能到公司随便糊弄一下。

“你饿吗？我让人给你送早餐过来。”

周等没理她，到玄关处径直换了鞋。

随后也下了楼。

赵秘书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舒屿上了车，却看见车库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开了出来。

随即，疾驰而去。

舒屿收回目光。

她抬头看向前方。

京北的早晨容易有雾霾，看起来也并不怎么好。

赵秘书看她不太对劲，侧头道：“舒总，怎么了吗？”

舒屿摇了摇头。

“没什么，舒理下午是有家长会？”

赵秘书想了下，“对，刘管家昨天打您电话没通，就打到我这了。”

“下午的行程安排？”

她微微皱着眉，胃有点不太舒服。

“上午十一点和广盛的王总有饭局，下午没什么行程了。”

舒屿点头。

路上有点堵，九点多才到公司。

周末的公司没什么人。

路上会遇见几个职工。

“舒总好。”

舒屿点头回应。

上了十一楼。

舒家之前也是京北有头有脸的家族，公司的规模自然也大。

还没推门进去，隔着玻璃，她已经看到办公室里的模糊身影。

赵秘书替她推门进去。

女人一身黑裙，头发卷着大波浪，深V的设计把她的玲珑更好的展现出来。

红唇艳丽，手里夹着一根香烟，坐在椅子上。

看到舒屿，缓慢的吐出一口烟。

舒屿眼光晦暗不明。

“你这椅子果然好坐。”

她的声音妩媚，听起来却像吐着信子的蛇。

“郑晨。”

她语气冷淡，抬眸看向郑晨。

郑晨起身，红唇微启:“别这么凶嘛。”

舒屿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屑。

“有什么事就说。”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响声。

郑晨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听说你和广盛的合作在今天？”

她朝舒屿道，微微俯身，属于就能看到她那两座高耸的雪山。

身上传来浓烈的玫瑰香。

舒屿不应。

郑晨轻笑一声。

“我说，今日你的合作自然是签不成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得意。

“成与不成都与你无关。”

舒屿冷淡的开口。

郑晨盯着她打量了两眼，随即笑道，“舒屿啊舒屿，怎么一日不如一日了，项目守不住，怎么老公也守不住。”

她的话轻飘飘的，但是却一字一字的砸进舒屿心里。

“我守不住，你自然也会守不住。”

舒屿意味不明的看向她，眼里分明带着笑意，但是笑意确实不达眼底。

如葡萄般黑亮的眸子里此刻全是狡黠。

“郑家靠着我舒家壮大，自然也会因为舒家而衰败。”

郑晨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就凭你？舒屿。”

她笑得狂妄，“若是舒伯伯还在，你或许有这个底气说这话，可你孤家寡人的，你能如何？”

郑晨嗤笑。

随即便不再说，摇曳生姿的出了办公室。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舒屿才回过神来。

她坐在椅子上，身上像是被抽去了精神气。

身上传来一阵疼痛，可是面对郑晨，她从来不想表现出低人一等的感觉。

面色苍白，嘴唇也变得泛白。

一旁的赵秘书慌了。

“舒总？舒总？您怎么了？”

胃痛难忍，她攥得骨间发白。

“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帮我买份早餐。”

她的声音很低。

赵秘书知道她的肠胃不好，大概是今早还没吃早餐，连忙应了。

赵秘书走后，偌大的办公室空荡荡的。

她咬着嘴唇，试图减轻疼痛。

可是确实毫无用处。

她挺不服的，她也不想认输。

不想让所有人看出她的脆弱。

一个人撑起偌大的家族，遭受着各方的打击。

再等等，等到舒理毕业，等到她处理好公司的那群老董事，以后的日子就不会那么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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