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

脸上狮鹫的血液已经干涸，我猜我现在的苦笑一定很难看吧。

重新恢复到家主该有的威严，我走到停放着狮鹫尸体的尾部平台，与城门上的通信人员取得联系“等拉塔尔一驶进雪都后就将大门关闭，列车没出境前拒绝一切入境请求。”

“明白，家主。”

整个极北没有城市结界的保护，自有记载的历史起，似乎为了抵御外界亚人的入侵，所有极北城市的城墙都修建的无比巨大，直达云霄，宏伟，令人赞叹。人为的城墙与天然的雪山将雪都整个围住，其他城市也是如此。除了会飞的亚人种外，一切的通行只能依靠城门，但野生的亚人不会费劲飞越城墙，而恰巧今天的暴风雪，也可以阻止被叛军驯服的狮鹫。

一旦大门关闭，等雪都的争端结束后，我就该退场了。

“家主，列车后又有狮鹫靠近，您应该马上能看到！”耳麦里传来接线员急促的声音“雷达上显示的数量至少有二十只！”

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我向后望去，漫天的大雪遮挡住了视野，只能隐约看见沿途经过的铁轨的轮廓越发模糊的淡出视线，眼中只有白色，一望无际。

直到遥远的天幕，有模糊的一点，与周围一片雪白显得格格不入，越来越多，逐渐清晰，跃动着，耳边呼啸的寒风传来它们富含进攻性的鸣叫。是叛军的支援部队，有更多的狮鹫想从后方进攻。

“马上关闭城门！”我立刻转身冲入车厢，以他们的速度，等不到拉塔尔驶入城门，列车就会受到攻击，而我无法保护拉塔尔的同时抵御那么多狮鹫的进攻，只能将他们挡在门外。

“可现在关闭城门拉塔尔会来不及完全进入城门！”

“我知道，照做！期间能进入几节车厢！？”

接线员的声音在颤抖，但还是很快给出结果“大约只有前十三节…”

比预想中的少，但只能这么做了。

我大踏步地向前，手中的刃向沿途中还有呼吸的人划去。他们的哀嚎在耳边萦绕，我终究是回到那个我最讨厌的样子，那样的嗜血，冰冷。

赶快…结束这一切吧…

车窗中，最前面的车厢已经进入雪都境内，城门也已经关闭四分之三了，我现在的视角看不到后方的叛军是否已经追上，但我相信家臣的判断。我来到第十三与十四节车厢的交界处，此时列车已经进入了大约八节车厢，闸门离车顶也只剩十米左右了。计算的差不多，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不能再犹豫。

开始吟唱，准备斩断车厢之间的连接。

“昭九式——”

周围出现紫色的玛娜，逐渐向刀刃上聚集。

但刀还未挥下，车体就剧烈地震动起来，我被迫打断吟唱。看向窗外，整辆列车的速度开始巨幅降低，而沉重的闸门仍在下坠。

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他们竟然会有方法强行降低拉塔尔的速度，此前从未出现这种情况，前所未有的压力袭向全身，不管他们是以何种方式，我也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他们获胜的方法有无数种，而我自始至终只有一种。

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就已经向前方奔跑，只能碰运气了，来不及去确认还有几秒闸门就会将拉塔尔压碎，我只知道，已经没有时间，没有机会留给我思考了。

我不顾一切地向前，没空去管还在车厢内的其他人。我还想再见到你，洁子，我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推开一节车厢的前门，我斩断了连接，没有思考地本能反应，我从车厢越下，在轨道上翻滚。疼痛，眩晕，心脏剧烈地跳动，血液沸腾着奔涌。

闸门刚好挡住了后面因为惯性行驶的车厢，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云霄。闸门自身继续下坠着，轨道上只剩下我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重量将我碾压。

那一秒很长，我不禁想到，这或许就是给我的报应吧，只不过来的竟这样快。还有很多遗憾啊，只能到此了么？

由于身体原因，她不能说话，她想对我说的话都是写给我看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那天，那张充满无数我与她回忆的写字板上她留下的字迹，“哥，以后我就不叫你起床了，随你怎么睡吧，懒虫！”

可之后我却再也无法安然入眠了。

我还不能放弃，我的事还没有做完，我还没有见到你，洁子，我还，不能死！

天旋地转之中我抓到了被我斩断的缆绳，身体被前面的列车加速拖行，胸口被砍中的地方再次开裂，剧烈的烧灼感充斥着全身，意识开始模糊，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早已沾满血迹，伤痕累累。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我逼迫自己清醒过来，双手发力，将身体向车体的方向拉去。生死不过在一瞬之间，我不敢正眼看斜后方仍未停下的闸门，但视线的余光仍会注意到，在我的角度看来，它已经占据了我视野的全部。但此时腿部并未传来疼痛，下一秒，在巨门离地的前一瞬间，我蜷缩着将腿收回，闸门就在我脚尖处重重停下，金属的碰撞声令我彻底清醒。

像一场噩梦，漫长，但结束后又会很庆幸，不管刚才发生的事多么可怕，那都已经过去了。即使遍体鳞伤，但我的确还活着。

可让我活着，又是否正确呢…

我松下缆绳，身体在被一层积雪覆盖着的轨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才最终停下，我身后沿途的雪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纯洁的白与血腥的红交错着，触目惊心。所幸列车主体并未受到什么影响，继续向前运行。

与城门上的接线员吩咐完事宜后，我尝试着起身，从地上爬起就耗费了我几乎全部的体力。透过闸门的缝隙，我看到叛军已经与城墙上的守卫交手了。如非紧急情况，家族成员不会贸然出手，我只是让他们变装成政府军再去收拾残局。

“看样子，这一关算是过了。”

在极北，虽然我能使用玛娜，但终究是有限度的。无魔领域这个词形容极北并不确切，使用过玛娜才知道，它更像是在吸收玛娜，想将这片土地上一切玛娜吞噬殆尽。平时在魔力领域不怎么消耗玛娜的“心源流法”和“昭九式”，在这里释放则耗费了我大半的玛娜储量。

也许是体力不支，也许是一下子玛娜使用过度，又或许两者都有，不知什么原因，没有预兆的，我眼前发黑，不知能否再次站起，不堪重负，脑中浮现的只有她的样子，硬生生地倒在了冰天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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