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除夕夜

秋去冬来。

京中下起了第一场大雪。

这是白无瑕来到人间后的第一场雪，她觉得很欢喜。

她从前待的地方，一年四季，即使过了千年，也毫无变化。

方守恩捧着一个小雪人，痴痴地快跑到春明院中。

饶是白明皓也差点没跟上。

“我说方二郎，你跑那么快干啥？我妹妹就在屋内又没丢。”

主屋门口，丫鬟掀起门帘，方守恩甩了甩身上的雪，生怕把寒气带了进去。

主屋地龙烧得正热，屋内屋外全然是两种温度。

紧接着，白明皓也进了屋子。

白无瑕已经可以坐住了，此刻正坐在暖床上玩耍着上次方守恩送来的小布娃娃。

“瑕儿妹妹，你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来？”

方守恩巴巴地走过去，双手捧着小雪人，凑到白无瑕跟前。

【雪娃娃！】

白无瑕一看，顿时便丢下布娃娃，伸手要去拿雪娃娃。

“妹妹仔细冰着。”

眼瞧着白无瑕喜欢，白明皓也很开心，本来他也做了个，但是却不如方守恩做的这个好看。

“哎哟，守恩，我怎么瞧着这个雪娃娃的模样跟瑕儿的模样一样啊！”一旁的蓝氏打趣道。

蓝氏这一说，白无瑕才仔细端详起来，。

【哼，娘亲骗人，这个雪娃娃除了胖，哪里像我？】

你可不就是胖乎乎的嘛！

白明皓拿来一个此碟，让方守恩将雪人放在上面。

不多时，小雪人已经开始化了，小家伙还没玩够呢，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方守恩一看，便知道了缘由，立即道：“妹妹不哭，外面雪可多了，哥哥去给你做许多许多，放在廊下，可好？”

【人小小的，怪会哄人。】

方守恩麻利地下了暖床，来到院子里。

白雪皑皑的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小人儿，蹲在廊下，仔细地做着小雪人。

白明皓把白无瑕抱在窗前，透过窗纸，隐隐约约地能看见方守恩在那里做着雪人。

蓝氏也凑了过来，笑嘻嘻的。

“瑕儿这未来郎胥对瑕儿可真好！”

自从蓝氏与万氏做主，给方守恩和白无瑕定了娃娃亲，两人就经常拿这事打趣，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年底，正是户部最忙的时候。

白林已经好几日没有归家，一直在户部忙着。

蓝氏也习惯了，只是偶尔派人去给夫婿送一些吃食，他忙起来时总是忘记吃饭，这些年，蓝氏总要盯着他按时吃饭。

在家的夫人也没闲着，张罗着购置年货，布置府苑。

半月前白家老大来书信说，今年会携妻子归家。

白家老大白英，年长白林十岁。

白林母亲生他时难产而亡，父亲因公殉职。

养家的责任早早地就落在白英身上，白英自小跟着父亲，倒是学了一身经商之术。

白林之妻宁氏过门后，便承担起一家主母之责，更是履行长嫂如母的责任，尽心抚养白林。

说来白林也是争气，十八岁时高中状元，之后更是升到了户部侍郎。

白林成亲后，宁氏便将管家的权给了蓝氏，只身去追随夫君游走四方。

白英一家上次入京，还是白明皓出生那年。

腊月二十五，白英一行人终于到了。

白林携妻子在白府门口迎接。

白英先下马车。

白林立即迎了上去。

“大哥！”

“二弟！”

兄弟俩紧紧抱在一起。

兄弟俩既如兄弟、又如父子。

紧接着宁氏、白明轩、白明岳也下了马车。

妯娌间因着兄弟关系，关系也很亲近，拉着互相问候一番。

白明煦、白明皓向伯父伯母问安。

白明轩、白明岳向叔叔婶婶问安。

蓝氏从青兰怀中抱过白无瑕，向长辈问安。

众人寒暄一番，进了府内。

白府正厅。

宁氏抱着白无瑕。

“果真是个小美人啊！”

白无瑕向来喜欢被人夸赞，立即向伯母展示出她更可爱的一面。

圆圆的大眼睛，快要咧到耳根的小嘴，呵呵的笑声。

宁氏更是爱得不得了。

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白英突然感慨道：“白家终于有女孩儿了！”

母亲一直以为自己肚里的是女孩儿，日日欢喜，给孩子准备的物品皆是小女生的。

所以白林幼时的穿着一直是小女孩儿的，那是母亲留下的念想。

如果父母还在，一大家子，该是多么幸福。

堂下，白家四兄弟正在追逐着打雪仗。

平日里，方守恩都只守着白无瑕，许久没人同他这般玩闹了，毕竟还是个孩子，玩心四起。

夜将寒色去，年共晓光新。

除夕夜，万家灯火通明。家人围坐一起守岁。

厅里摆放着各色果子，下人们领了赏，都归家与家人团聚。当值的不能陪家人团圆，便给了双份的赏钱。

白英带着弟弟及子侄在祠堂给父母上香，宁氏与蓝氏则带着白无瑕在主屋里闲聊。

从祠堂出来，白英示意白明轩带着弟弟们先行一步，自己则和白林在后面慢步走着。

瞧着孩子们已经走远，白英方才开口。

“三个月前我在雍城遇到了一位老妇人。”

那年他十岁，母亲怀孕后日日欢喜，只因众人都说是个女孩儿，大夫把脉时也如是说。

母亲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她十分想要个女儿。

到了后期，母亲身上十分懒怠，大夫只说胎位不正，恐怕扰了母体。

听闻城中有位嬷嬷手法十分了得，只需每日按摩半个时辰，到了生产时，胎位就会调正过来。

那位嬷嬷日日都到府上来，为母亲按摩，直到生产那日。

母亲生产十分艰难，危难之际，母亲秉着最后一口气，将白林生下，但是母亲却因难产失血过多，连幼子都不曾看一眼，便撒手人寰。

父亲因公务一直在外地，他便日日陪在母亲身边，所以他依旧记得那位嬷嬷的模样。

他原本也没在意，但是再见那位嬷嬷时，却见她双眼尽瞎，像是被人剜去双目，啊啊啊张嘴时，却发现没了舌头。

因着她日日为母亲按摩的情分，他便上前自报家门感谢，可是那位嬷嬷一听他是白府的大公子，却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般，连连后退，最后竟摔倒在地。

他上前想去将嬷嬷扶起，嬷嬷却慌乱逃走。

他猛然想起，他母亲去世后，城中再也没有嬷嬷和大夫的音讯。

不安的情绪在心中冉冉升起。

他跟在嬷嬷身后，却见嬷嬷生怕被人发现一般，七拐八绕，最后竟落脚于城外的一处破庙。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便派人日日观察嬷嬷的行踪，跟周围的人打听嬷嬷的事，又派信得过的小厮去调查嬷嬷。

三个月过去了，所得的信息也只有些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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