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繁盛话妓女

拜完路神准备走，忽听到一阵凄美的哭吟声:“君是!才郎~~妾粉~妆~~，红颜~~今日!送才~~郎~~~。从今~~夜里 望圆~~月！待汝归家~~画眉~~妆~~~。”向那望去，原来是一个素妆妓女在送郎君，或曰“只羡鸳鸯不羡仙”，行恭今日才知晓。

“驾马驱车归故乡，我的好兄弟(指马)，让你拉车，委屈了。”行恭边拿竹棒驱马，边说着。

开始启程。

行恭的故乡在哪里?在河中府解良，要先向西至蒲津渡口渡黄河。一路上，要路过都城、西京等地，所以还算安稳，毕竟天子脚下，谁敢放肆。

行至都城时，从上善门进去，路过道观，远看白墙不见。行恭转了一个上午，从东走到南，才走了一半都城都不到，感叹道那坊区早已不见，繁华更盛从前。道旁柳树排排，路边有乘凉廊道，楼房林立，青房红柱，车马人不绝，这个无根桥上看风景，那个酒楼摊前买吃食，这边卖的是羊肉包子，那边卖的是点心小吃，人皆擦肩磨臂而过，叫卖不绝于耳，外卖跑腿乘船过，箱货大船漕运不绝，胭脂水粉店家不少，琉璃铜钗摊前难觅，达官贵人车马常停，豪绅富家邀人酒肉，楼内乐妓琵琶弹词曲，书生赴考租房吟《中庸》……行恭可真是长了见识，但又想起军医说:“不可过劳，否则又要晕。”这句话，赶紧找店家落脚休息。

找了处经济实惠的旅馆，叫张家酒店，花了三十文吃了午饭，洗漱换衣，睡了一个下午，醒来夕阳西下。听小厮讲京城夜里繁华更盛，便欣然出去转。

怕被繁华迷了眼，行恭也不敢走远，只在旅馆周围走走转转。

从内城朱雀门出，走到外城龙津桥，看着满街灯火，人来人往，牛车马车身边过，这个骑驴，那个坐轿子，惊叹比白日更盛，除了没卖菜的村民，从没想过夜晚还能这么热闹。有卖麻饮细粉、沙糖冰雪冷汤圆、绿豆甘草冰雪凉茶的，有卖荔枝膏、广芥瓜儿、杏片、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等甜水糖果的，也有卖烤鸡兔肉，煎炒内脏、麻腐鸡皮、卤羊脑的，满街都是香味~~

看着很多衣衫华丽的贵人、着野服的隐士、穿皂罗衫的文人士大夫都去了一个宽巷内，行恭好奇，也跟着去。

巷内尽头是一座大酒楼，名叫百繁楼，楼前很是华丽。进入楼内，有三层，抬头望去，灯火辉煌如白日，小厮跑堂四处走，食客喝酒吹牛太聒噪，窗口妓女唱乐曲，下众捧场叫仙女……行恭也不怕花钱，全当长见识，便请上楼躲热闹，一上楼才知道，自己在中间的大酒楼，四周还有四栋楼用飞桥与主楼相连，选了个雅间，人家安排了个乐妓来陪着。

白袍小厮上了一壶上好嫩尖茶，陪茶小食也不少，有樱桃煎、梨干、猪肉脯和栗子。乐妓坐在行恭一旁，准备听差遣唱曲。

乐妓年纪大概十五六，细腰瘦脸，穿红上裳，下裳亦红色百折裙，脸上画淡妆，样貌美丽，举止优雅，声音很嫩。

“将军，欲听何词曲？”那女子嗲嗲的问道。

“姑娘怎知我是禁军中人？”行恭满脸疑惑的问。

女子从容不迫，得意答:“我们这儿来往客官多是士大夫，有些当过将军的，我也见过。不要想将刺青遮住，我就不认识了，光看手和您的举止就能知是将军。”

行恭看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绳子勒的印，手掌指根都有茧子，苦笑不得。

“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张兰昭”

“能弹一首军旅歌曲吗？”

“可以，待我想想……有了？”兰昭边试琵琶音边答。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毛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这是一首送别歌，但曲调欢快，歌词奇异之景，令行恭又像看到西北边防之景，那地方冬天却是这样，铁衣冷的得在甲外披绵衣才能行。

行恭听后一脸开心，心里却又有些难过，赞赏道:“姑娘真是好才艺。”

那姑娘早已听惯了这些，囗有些渴，想喝茶，便走至行恭这里，倒了茶，微笑着点头儿嗯了两声，便又回到自己的坐上。

“不知道现下京城，有什么流行词乐?”

兰昭一听，熟门熟路答:“柳先生的词都是流行的。我要不唱一下我最拿手的。”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难忘~文期酒会~……”

听罢，不由得让人伤感从前现在。

吟唱完，姑娘也动容了，自己吟的，更能感同身受。却也只是强忍泪水，笑着道:“唱完了，将军。”

行恭则安慰道:“小声些哭，我不会说出去的。放心，我明天就走了。”

听罢，兰昭也只是小声抽泣一阵，不一会儿又恢复原来笑面。

“还听什么，将军。”姑娘平复好情绪问。

“不听了，陪我聊一聊，便回旅馆了。”行恭喝口茶答道。

“将军想聊什么？”

“我很好奇，姑娘的才艺都是怎么学来的?”行恭问，知道自己有些冒昧，又温和小声说:“可以换个话题。”

“没关系的，将军想听，我也可以说说的。”

“我们这些艺妓，有些出身官员家庭，以前都是闺房大家，凡正我是这样的，但可能没投好胎，被抄家成了艺妓。虽然有饭吃，但……唉，我们的才艺是闺房里学的，又在这儿专门训练。”

“那有没有办法出离?”

“怎么可能有，有万分之一幸运，成为的也只是士大夫的妾室；幸运的嫁给商人平民，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不幸运的被卖掉；最经常的是独自老去，成为老鸨，陪养年轻漂亮的新乐妓。”兰昭边说着，脸色也越发暗淡，真像看不到希望出离的笼中鸟。

“可能吧，这就是繁华之下的悲伤……”行恭感慨

“没办法，聊些开心的吧，将军。”

……

俩人聊了一会儿，行恭觉得太晚，便结帐回去，实话:这酒楼吃不了第二顿。

第二天，行恭从南薰门出，向西京方向走。

怕路上无聊，行恭专门买了本《论语》，在路上边吟唱边赶车。

已然季夏，周围的田里都是金黄，田间地头都是百姓，他们唱着歌、干着活儿。中国古代可不像现代这般死寂，路上田间都是唱歌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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