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离酒店不远处的超市，林季停好车，进去买了一包烟，打火机刚好按出火光的瞬间却被一双手轻轻取下，林季抬眸后眉宇微蹙，未点燃的烟在修长的手指间把玩几秒后又塞回了烟盒里。

温晴婕精致的五官上化着淡淡的妆容，长发被精心卷了卷，纺纱上衣，牛仔短裙。

只是她的表情不是很好，眉毛像蚯蚓般皱着，双眸充满着委屈。

“阿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林季沉默不语，类似“因为我不喜欢你。”这种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可对方依旧固执，这让他十足头疼。

“阿季，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一直坚持到现在，我知道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对吗？我想和你在一起，真的阿季。”温晴婕眼中含泪，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

每次都是这一套说辞…

他微呼一口气，对眼前的这一幕头疼的很。

伸手去口袋里掏额外的打火机时却无意间摸到一个东西。

棱角有些锋利，滑痛了他的指肚。

微风拂过，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清香，他指肚在刻有她名字的地方缓缓游走，沈知推这个名字会是什么寓意。

于是，下一秒他捏着姓名牌，尽量让自己生硬的口气把每一个字都表达清楚。

“沈知推。”

“我打算认识一下的女生。”

在温晴婕看来，林季的打算认识一下，就等于喜欢。

她这番理解，正合他意。

听到林季的话后，温晴婕怔忪了几秒，像是傻了般，不敢置信地苦笑，“阿季，你骗我，你一定是故意……”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她不愿相信。

林季打断她的话，“所以...你觉得我有收藏别人姓名牌的癖好吗？”

温晴婕自然知道，他从没有这个癖好。

所以，她眼泪不自觉地滴落，直到哽咽着声音崩溃问他，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林季觉得实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

于是收回姓名牌，脸上毫无情绪，“不解释。”

温晴婕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低垂下头，手指攥紧林季的白衬衫。

“我不相信……这个名字我从未听你提起过。”

“为何要对你提起。”数不清的纠缠，他被搞得很是疲惫，“你哪位。”

话已经说的很绝，可是温晴婕似乎早已麻木了他不留余地的话语，另外一只手也攥紧了他的衣角。

僵持。

“撒开。”他尽量耐着性子。

“我不要。”

“既然你喜欢…”林季眼神冷了下来，他把白衬衣脱下，上身仅剩下一件白背心，“送你。”

话音刚落他就离开了这里。

“阿季！明明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温晴婕大声喊着，她情绪激动，胸口起伏明显。

他们认识了很久，的确不假。

两人的父母是多年好友，常常在彼此家中聚餐。

那时，温晴婕还小，也不懂什么叫喜不喜欢，她只是觉得林季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孩子。

可是不爱说话，不爱笑。

他房间里摆放着许多飞机和汽车模型，温晴婕也尝试着怯怯询问，她可不可以玩一下他的这些玩具。

林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书，对于女孩子的请求，他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下。

“我们不一起玩吗？”穿着粉色公主裙抱着洋娃娃的温晴婕怎么可能真的对模型玩具感兴趣。

“不。”

后来，温晴婕越来越发现，林季的选择永远是他第一眼就喜欢的东西。

并且异常执着…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季不会喜欢上她，永远不会。

但还是不甘心，于是开始麻痹自己，仿佛只要她不停止，就会等到那一天。

尤其是那件事发生后，她更加相信自己的期盼不再是痴心妄想。

林季休学没多久，她来到酒店前台询问房间号，却听到酒店人员接到他需要送一些退烧药的电话，于是，她代替服务生将药送了上去，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团。

只有洗手间不断的水声在传达这里有人。

林季窝在浴缸里，被凉水冲溅，衣服已经全然湿透，他不安地闭着双眼，脸色惨白。

高烧…

温晴婕急忙上前关掉淋浴花洒，拿起毛巾想要擦拭他身上的凉意。

“阿季，你还好吗？”

林季意识模糊，只能勉强在黑暗中看见一个身影。

他思念成疾，于是欠身抱住温晴婕，用几乎乞求的声音。

“杨牧云，求你，别抛下我。”

那一刻，温晴婕觉得世界上只剩下自己能陪伴林季了，虽然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丢下一些赔她衣服被弄湿的钱和一句平静的“抱歉。”

尽管如此……

她怎么能允许有任何人来破坏她心里仅有的、可怜的安全感。

……

直到林季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温晴婕的神情才变得愤怒起来，她拿出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喂，今个吹得是什么风啊，温大女神竟给我打电话了。”

“我需要了解你们学校一个叫沈知推的女生，尽快！”

“奇怪了，温大女神居然不问林公子的事了，沈知推？这妞谁啊？我们一中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肯定是长得不好看的。”

温晴婕深吸一口气，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是阿季喜欢的人！”

“啊？！！！什么？！！林季居然开戒了？！这妞多大魅力啊？！”

未等对方表达完自己的震惊，温晴婕就挂断了电话，手指紧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吃完晚饭后，沈知推冲了个澡，湿漉漉的头发上搭着一条毛巾，她本来打算看会书，但突然想到明天是周一，她需要提醒杜荣荣带好每一科的作业。

手机开机的一瞬间，滴滴滴的提示声疯狂涌入，不用多想，肯定是来自杜荣荣的轰炸。

杜荣荣网名叫作荣荣小仙姑，“仙姑”二字是有根据的，据说杜荣荣同学在一次升学考试中，靠丢骰子来猜选择题答案，本以为肯定是考不上的，但没想到选择题全对，一下子鲤鱼跃龙门，考进了市一中，自此后，杜荣荣便自诩“仙姑”。

沈知推的网名就叫作沈知推，她不喜欢天花乱坠的东西，崇尚一切从简。

荣荣小仙姑：班长大人！！！虽然我这么问非常没有良心，但你也知道在绝世大帅哥面前，良心这种东西我向来视为草芥！！

这一条消息看的沈知推云里雾里的，不知所言。

荣荣小仙姑：那个那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今天下午，你是不是拍到林季学长了（害羞）

说来也巧，沈知推并不认识林季，那时，她也只是刚打开相机，随手拍一张打算看看效果如何。

未料，拍到林季。

未料，被当成偷拍的证据。

不等回答，接连三四条消息又蹭蹭蹭地挤在屏幕里。

荣荣小仙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一定是见到了！！啊啊啊，我太激动了。（?ò ? ó?）林季学长是不是惨绝人寰的帅！！！早知道我就趁机看一眼他，然后再逃跑了，肠子都要悔青了（捂胸痛哭流涕中……）

沈知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文字，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文字的力量，耳边仿佛传来杜荣荣激动跳脚的聒噪……

她点开对话框，意欲结束她并不感兴趣的话题。

在输入的那一刻，突然想起。

那个衣服上有淡淡烟味道的男生……

“敬而远之”她下意识打出这四个字，回过神来后浅呼了一口气，删除文字，重新输入。

沈知推：明天物理要交三张小卷，数学要交函数的课时练，英语是一张报纸，晚安。

荣荣小仙姑：（托腮的表情）班长大人，你好淡定，见到帅哥都还能如此无动于衷，你是如何做到的，请传授给小人秘招！！（磕头的表情）

沈知推承认，林季比她见过的所有男生都帅气，可是她貌似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对于林季那张脸她的欣赏力为负数。

荣荣小仙姑：……摩西摩西，班长，你还在吗？

沈知推有些困倦了，她及时道了晚安，在即将按下关机键的瞬间，手机震动了起来。

本地的陌生号码。

迟疑片刻，接通了电话。

“你好，哪位。”

酒店房间里黑着灯，林季坐在电脑前，镜片上映着屏幕内容。

在沈知推这一届新高一，市一中创建了自己的官方网站，会及时更新一些校园资讯和成绩优异名单。

高一年级版块里，沈知推的名字始终排在首位。

对面没有动静，沈知推微微打了个哈欠，又问了句，“你好，请问你是？”

林季拿起桌子上她遗落的相机，背面贴着一张窄窄的，已经泛旧的白纸条。

——如若捡到，麻烦拨打该号码，感激不尽。

134 ××××××××

他唇微张，眉睫低垂。

“理由。”简单的字眼。

这个声音，她听到过。

就在下午，没有波澜地对她说了句“如何证明你会反思？”

可是他打电话来要理由，什么理由……

就在她迟疑的这几秒，电话另一端又传来声音。

“偷拍。”

想知道偷拍的理由是吗。

可是她原本并不想偷拍…

“我，原本是打算…”起初她的想法是找到这位叫林季的同学，然后商量一下，能否拍一张照片。

可现在，不知为何，她没办法解释自己这种想法。

它好像突然间变得幼稚，愚蠢。

如果如实相告，对方只会觉得荒谬，甚至沦为笑柄。

经过大脑的过滤，沈知推最终只是诚恳地说了句。

“真的很抱歉。”

没有一句解释。

林季并没有死咬不放，这个话题更像他无意之中的提及。

“今天，你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

要不要继续，他想。

对啊，下午她还没来得及把姓名说完就被杜荣荣英勇拯救了。

“我是沈知推，目前就读于临安市第一中学，是高一一班的学生。”很板正的自我介绍，像是一份申请书的开场白。

她又及时发现了问题“我的手机号，你怎么会知道。”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相机或许在他手里。

“我的相机，你捡到了对吗？”

林季垂眸，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手中的相机。

然后低语，“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捡到。”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猜的。”

“这位同学，人被猜中手机号的概率很小。”

她像是在委婉否定他的说法。

林季顺着话题，“是吗…”

“沈同学，可我从来不信概率。”

“那你信什么。”

嘶……

尴尬，自己一定是困糊涂，才会下意识问出这种毫不相关的问题。

她及时找补，“不好意思，你不必回答，我乱讲的。”

可林季却听进去了，并且做出了回答。

他说。

“我信心电图。”

语气里的沉稳竟让这句话显得不那么怪异了。

抬起帽檐与她对视的那一刻，看到相机里她莞尔一笑的瞬间以及刚刚听到她略带困倦的一句，你好，请问你是。

林季肯定，他的心率一定是不正常的。

可是这样的回答，对于沈知推来说一时竟不知对方是认真还是故意玩笑。

“…哦…谢谢你独特的回答。”

额头微皱，她眼睛要睁不开了，声音也是沉塌塌的。

“我要休息了，再见。”

然后电话就被对面抢先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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