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八卦

太阳很大，鸟儿很吵，狗子很闲，苏行知两手举着石块表示手很酸，很酸，非常酸。

知晓了青木鼎这玩意的稀世难得，苏行知算是听进了叶臻的话，表示愿意在到达中州之前一路上都听从她的安排，绝对不再整半点幺蛾子。

说完抬头睁着偌大的眼睛，黑眼珠转得滴溜溜，十二万分真诚的问叶臻，有没有捷径，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一个废柴武力值提升到天人境界。

叶臻冷笑：“你先自杀一个试试，看能不能在黄泉岔路上碰到个神仙，请教请教一番。”

举着石头的苏行知自讨没趣，奈何两腿实在战战，感觉要命的酸痛从指关节依次传递到手臂，经由手臂传递全身，然后在全身走一遍，酸痛加痛又返回手指的每神经上，这种要命的感觉将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无限漫长。

面对这样的锻炼方法，苏二少全身酸到想死，很想死，非常想死。

十步开外的苏青状态好不到哪里去，他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不停的甩着鞭子，去攻击前方不停躲闪的路南，关键是叶臻要求他每一鞭都能够碰到路南，但是又不能伤到他分毫，这就好比让厨子给萝卜雕个花，但是又不能碰到萝卜一样艰难。

好学生都是对比出来的，叶臻站在一旁和崔令华一人拿着个梨子，时不时啃一口，同时毫不避讳的讨论这三个学生锻炼的参差：苏青和路南还好，一个悟性高，一个肯吃苦下得了功夫，稍加提点，便有进步，遇到险境时多少还能帮扶一把。

但苏行知这个人，从小身懒体弱，一练功就偷奸耍滑，让他在短时间内拥武力突飞猛进，实在过于奢侈。

时间有限，叶臻想着，只要他在关键时刻能够自保，便不算太拖后腿，先教他几招在短期内提升自保能力的招式，招式不能太复杂，但杀伤力要够，最好是动作单一，命中率还需要高。

如此前后思量一番，叶臻决定让他先学会如何收放，自如什么的就随缘了。

叶臻拿着个梨，麻木的啃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十分专注，坐在一旁保持同频啃梨动作的崔令华，突然看到叶臻那只梨上，正有只青黄的果虫，生动的向上一扭一扭，待她想提醒叶臻时，已经完全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臻，咔嚓一口，连梨带虫一口咬下，表情扭曲十分不忍的将头转了过去。

青木鼎还需要药养三天，不能停顿，否则功亏一篑，白瞎掉大把的药材。

数里之外，已经来了消息，慢则三天，快则一天，来抢鼎的那些人就会到达庄子。

苏家这三人，届时让他们各顾各的吧，自己只答应了苏浔将青木鼎送到叶臻手里带回去，至于苏行知三人安危，那是另外的价钱！

崔府的庄子很大，分内院外院，叶臻暂时栖身的地方是在外院，内院至今还没有崔家以外的人闯进去过。

但即使是外院，依旧机关重重，几条道就可以将人迷晕。

夜里有人成功的潜进寒庄大门，人马有三拔，共好几十个，鬼鬼祟祟从各个方向靠近，这些人在崔府外院就折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小半摸索着继续朝叶臻所在的地方靠近。

叶臻在崔令华转身前一刻指出一个事实：“崔府虽然门道众多，机关万千，但较之十年前，防御机制已然不复半点盛况，若是碰上一个刚硬的猛夫，不管不顾调派火药将之移作平地，你就算是以身陪葬，剩下最后半点气性求死，恐怕也是没有半分脸面去见你崔家的祖宗，其实，又何必。。。。。。”

叶臻更想说的是，崔家当年秘闻秘术那么多，随便拿出几件都可作为投诚之礼，届时借机谋划培养势力，崔府还有希望恢复往日荣光，何必参和中州之事。

崔令华知晓叶臻话中深意，十分坦然道：“臻臻，我当年若有争权夺利之心，崔家就不会落败成现今这幅样子。”

“我收了苏浔的钱，只答应帮他养青木鼎，然后交由你带回去，外面来的那些人，只要他们不闯进崔家内院，就与我无关。臻臻，我从来都不想与你为敌，一直都是，希望你不要为了逼我出手，将这些人引进崔家内院。”崔令华定定的看着叶臻。

叶臻望着他，心中即使曾有此打算，此刻也必须完全放下。

崔氏寒庄内设乾坤，院墙千乘，如今败落不堪，显得杂乱无章，路径更是难以寻觅。

但是吧，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即使这么多院墙上都长满了荒草，却没有一堵彻底倒下，历经风雨吹摧残，依旧在它原有的位置上坚守着。

转身在一堆荒草丛生的院落里，崔令华盘腿坐在满是泥土的地上，兴致冲冲地在院落里烤红薯。炭火红通通的，映得他平日里略显苍白的脸颊也一并红通通的。

浓烈的红薯香味与养青木鼎的药味在小院的空气里互相碰撞、对抗。

举着石头的苏行知边走边挪，不知不觉中就挪到了烤红薯的地盘，满眼都是渴望。

崔令华乐呵乐呵递上一只剥掉一半皮正冒着热气的红薯，眼睛还盯着另外两个正加紧练习的人招呼：“对了嘛，还是苏二少通透，再忙也不差吃饭这点时间。”

苏行知一把丢掉大石块，快乐的接过红薯，对半掰开，撕下边上一小块往嘴里直送。

挨着崔令华一起盘腿坐下，苏二少边吃红薯边说：“得了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我这悟性和水平，三天的时间再怎么练跟苏青比还是差一大截，面对那些刺客一样的顶不了多大用处，到时候叶大在哪里我就往哪边躲，跟着她，比加强练靠谱多了。”

崔令华拿火棍在灰里扒拉：“高见，高见，不过来抢青木鼎的人都知道一定会将东西放在臻臻身上，你跟着她，岂不是更加危险？”

苏行知咋咋呼呼的道：”叶大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不可能让威胁份子近她的身，只要自己跟着叶大不超过一定距离，肯定比自己傻乎乎拿刀乱刺的安全。“

崔令华盯着这个传说中稍逊色自己几分的中州败家子，眼神意味不明，重新再看苏行知时已然带了审视的味道。

于是开始你来我往几次三番的试探，苏行知也不是个傻的，该透露的透露，不该透露的绝口不提，半真半假的才让人摸不到底，而且，像他这么个混不吝的，嬉皮笑脸两句玩笑话一笔带过去，你还不好紧追着不放。

崔令华听着苏行知天南海北乱绉，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中的木棍不停拔弄着一个硕大的红薯，将红薯拔离炭火，一点点剥掉烤焦的红薯外皮。

苏行知一直很好奇叶臻的来处，这家伙刀法出奇的好，又快又准又狠，不仅刀法好，其它兵器也是耍的比谁都溜，苏行知甚至可以断定，在苏府可能没有人是她的对手，一个武艺刀法精湛到如此地步的人，突然被带回苏宅，之后便一声不吭闷在宅子里，连门都极少出，实在诡诡异的过分。

细一打听，又没有听说江湖上有哪个响当当的人物突然销声匿迹的，尤其这个人还是个女人。自家大哥对叶臻的事守口如瓶，完全探不到任何消息。现下碰到一个不仅与叶臻熟识，甚至看起来两人间还颇有故事的人，苏行知立马又恢复了高昂的窥探欲望。

“哎，你跟叶臻认识很久了么？你知道她是什么来头不？”苏行知非常直白的问。

崔令华没有想到苏行知会问这个，一时愕然，连剥红薯皮的手都停了下来。

此时此地此景，相比之下，不是青木鼎的话题更吸引人一点么？

崔令华拉长了声音，故作神秘：“那当然，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臻臻的事情了。”

苏行知听着这话头满脸兴奋，立马往崔令华近旁凑了凑，整张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有故事的！

即将揭开叶臻过往的老底，苏行知的兴奋劲到达了一个顶点，屁股都抬了起来。

崔令华语气拖的老长：“臻臻哪，当年真的是厉害，尤其那两把大刀，简直厉害到不行。”

苏行知双手互相激动的搓着，急切的等着崔令华下文。

崔令华不紧不慢从炭火里又拣了只不大不小的红薯，左右翻翻查看生熟程度。

苏行知睁着晶亮的一双大眼睛，期待的问：“接着说，然后呢？快点说，快点说！”

崔令华翻着其中两个红薯，装做很忙似：“就很厉害呀，那两把大刀。”

苏行知：“我知道那两把大刀很有来头，别说这个了，讲点其它的，我跟你讲，你现在就特别想知道叶臻到底是什么来头，讲真，我真就还没有见过我哥对谁像对她一样客气，她虽然凶了一点，但长得还算不赖，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一地桃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令华像看鬼一样看着苏行知，捡起烤得最好最大的两个红薯，揣在怀里，后退两步，倒吸了两口凉气一般，朝着苏行知后面：“臻臻，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苏行知听到叶臻就在身后，差点给吓得心脏停摆，这会有屁都给夹紧屁股憋了回去。

等着叶臻面无表情跟崔令华问什么药材的事，问完后人都走了老远，苏行知这才在心里嘀咕：“她不是一直呆在前三院盯着那个破鼎么，什么时候来的？”

当真是背后不能论人是非，尤其像叶臻这样动不动就冷着一张死人脸的，简直吓死个人。

苏行知呸的一声，吐掉口红薯皮：“高光之下才是最黑的，叶大这样的人，危急时刻习惯性会将周边危险因素除尽，我紧跟着她，在一定范围内相对比拿鞭子朝人挥舞安全多了。”

崔令华将扒拉出来的红薯都堆到一处，统共有七八个烤熟了的，个个烤得焦香四溢，闻起来就让人有食欲，附和道：“ 有道理！”

苏行知吃得一嘴灰，八卦心不止，左右张望，故意停顿了两秒，在一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转而立马奔赴另外一个问题，一个憋了两天一直想问却没有问出的话题：“别说我了，崔家那么大个家业你是怎么给败成这样的？真的是江湖传言那样，怒发冲冠为红颜？那个红颜不会是？”

崔令华十分尴尬的笑笑，避而不谈。

得，又不回答、

问题少年苏行知没有停住话头，继续积极的抛出自己的第三个问题：“照理说这么些年还没有倒下去，肯定是花了很大精力维护的，可是你又接了我哥这个活，明显就是再次将崔家再次当成活靶子。”

崔令华丢下手中扒灰的烧火棍，奉承道：“依苏二少所见，是什么原因让我接你哥的生意呢？”

苏二少咽下最后一口红薯：“理论上你应该不是会为了钱将崔家再次置入纷争中心的，反正也不可能是为叶大冒这么大的险，但可以肯定的是，日后中州的兴亡肯定已经有你崔家的一股。”

苏行知这么一番解说，说实在让崔令华挺意外。

从崔令华目光里中看老了自家老先生一样的虚伪劲，趁崔令华假意开口夸他之前，苏二少提前打住：“敌人将进，你倒是还有闲情意致在这里烤红薯，不躲进崔家神秘的老宅，我觉得你这里有极为隐蔽的暗道，就跟你家那些突然冒出来又消失的仆人走的道一样根本无法轻易让人发现。既然如此，我还练个屁的鞭法。”

崔令华笑着称赞道：“你说的真的很有道理。”

深宅之下，当世最有名的两个败家子四目相对，眼中风云涌起各有心思，当下两人为各自探得对方一二而感叹，又惊醒，果然，人哪，不能只看外表的皮囊，别人展现给你看的那一面，永远都不是别人真正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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