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黑风高夜

月黑风高夜，鸡鸣狗盗时。

三更的锣声才刚落地，原本静溢到落针可闻的长宁街，此时脚步紧密急促，铠甲和兵器的摩擦声在暗夜里格外醒目刺耳，临街而住的百姓听得外面震天的动静，全部躲在屋内门栓加扛，屏息凝视胆颤心惊。

清一色朱府铁甲卫从各个门道全幅武装鱼贯而出，穿过长宁街，途经西直门，最终兵分三路，各自朝着东西城门及长岭陂渡口方向而去。

熊熊燃烧的火把在排列整齐的铁甲卫手上像是一条红色的火龙，将徐经的所有道路，照得一片通明。

但，熊熊如炬的火把到底不如灼灼太阳耀眼，在这暗夜深处，仍有照耀不到的角落，最安全的地方永远是最危险的地方，反之亦然。

此时，位于菜市口东北角的通排院，三个人影小心瑟缩贴着墙根慢慢游走，恰巧十分惊险的与一队在城中严密搜查的铁甲卫错身而过。

也幸亏了今晚没有一丝一毫月光，否则这三道相互搀扶的人影迟早会投射到矮墙上，届时必定会被团团围住，叫那早就收了重金死令的铁甲卫，人手一刀，活活给扎成筛子。

贴着墙根，苏行知脚蹲到发麻，心里直叹自己居然这么点背，明明花费重多精力打探，还折损了苏家三名暗探，集各方情报终于探明文帝长卷被朱府掩人耳目般的就放在最不起眼的岭外别院，避免打草惊蛇，害怕再生事端，自己是等了又等，稳了又稳，每日里靠多次掐大腿才让自己不那么得意忘形。又隐忍着暗中连续不动声色的细探了数月，确认朱府为了彻底打消岭外别院藏书嫌疑，而未曾在周边三里内安排任何一个守卫，这才断然决定在今晚这个无星无月众人熄灯的时刻出手，没料想到的是，居然，居然被三个无意间夜宿在野外的货郎给打了草，惊了蛇，暴露了行踪！

现下，苏青腿上中了一箭，路野这丫的轻功又不行，若是在天亮前三人再不能想出办法出城，等天一亮，就只有被铁甲卫扎死的份了。

一队又一队举着火把的铁甲卫从临街穿行而过，寻不到一丝可以逃跑的缝隙，苏行知开始幻想也许在朱三诺在抓住自己后，识破自己苏家老二的身份，然后又看在自家大哥的份上，讹点钱财，要点地方，换他小命。

原地左右挪了下脚，苏二少又感叹，好不容易自告奋勇被拒偷摸着出次任务，最终还是跟在城里一样要让大哥来收拾烂摊子，回到中州城后自己颜面何存，苏二少的威信何存，真的是想把面前这块砖头捡起来拍死自己算了！

沿着矮墙一路屈膝蹲着间隙，又一队铁甲卫从拐角错身而过。

苏二少忽略额上滴落的冷汗，看着列队逐渐走远，继续难能可贵还保持着蹲地的姿势，左手扶苏青，右手放在右大腿上狠掐了一下，心里发狂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又在恨恨骂一番那三个暴露自己行踪的死货郎。

离天亮没有多长时间了，苏青问：“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么？”

苏行知不知如何作答。

此时轻功不咋样的路野极小声的怯懦着开口：“长岭陂渡口数里外有个不起眼的山洞，穿过野草覆盖的山洞外有条小山涧，一路沿着那个山涧，可以直达西风渡，那里是黑虎瞎子的地盘，只要钱给的够，我们就能搭他的野渡回去。”

苏行知转头死盯着路野，似要把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路野被盯的不敢与他对视，心里发慌，声音比之前压得还要低些：“不过，现下苏青这个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坚持？”

苏行知此刻想揍人，想狠狠的揍人，想把眼前这人给揍趴到地上起不来，但是现在不是揍人的时候，强忍着，重重的吸了一口气：“你他妈的不早说，不然逃跑线路先往西直门，现在我们仨已经到了西风渡了！”

路野自知理亏，完全不敢反驳，只能在心里嘀咕：“怪我不早说，不是你选的路线，你信誓旦旦保证的万无一失么？”

苏行知思量一下，望了眼已然快要昏过去的苏青，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等下一个路口，我们悄悄的拐过去，然后转道去西风渡。”

说干就干，苏行知谨慎的盯着四周环境，寻找时机。

两队铁甲卫面对面的走过，前后交叉错落的巡过，在穿过小巷的间隙，有一瞬极短的时间两边道路同时没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时间紧迫，不容退缩，风险与机会并存！！！

三人紧盯着铁甲卫穿过的空档，借着阴影遮挡，立即低身矮步疾行。

苏行知一马当先，走在首位。三人贴着墙根走了数步，各个身上都紧张到冒冷汗。

到底是暗夜低伏，难观四路，堪堪惊险与近身的一队铁甲卫错身而过，心中大舒一口气，却没料想到隔壁急促而来的另一队人马即将从另一条街道拐过来，两方人马眼看着就要打上照面。

苏行知从眼前逐渐照亮的烛火里心跳都漏了半拍，想着今天晚上怕是要栽在这里了，小命休矣！

千均一发之际，暗夜深处不知哪个方位疾射而来数把飞镖，醒目的钉在了正路店铺的迎风招牌上。

此番动静不小，立马将附近所有的铁甲卫吸引了过来，原本就近巡逻的人马听得动静更是立即蜂涌而至，瞬间将这条小道围了个水泄不通，自然也巧妙的将苏行知三人即将正面对上的危机成功转移。

正街之上，虽无明月，但重重火把之下一片通明，照的高楼上那个细瘦高挑的身形格外醒目。

此人抱刀环臂而立，微风轻拂衣摆一角，身形超然。

“叶臻！”

凭这个骚包的站姿，苏行知就知道来人是谁，尽管平日在家里自己怎么看她都不顺眼，但是此刻内心激动难耐，恨不能松开苏青原地旋转跳跃。

那可是叶臻！人狠话不多的叶臻！苏行知难耐激动，恨不能冲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只见高楼之上，黑色身影一跃，似利箭离弦，落地间仅三招便已瓦解解铁甲卫的队形攻势；可见她动作疾疾迅猛如狼，刀尖挥舞锋利，飞身就掀翻为首的两队人马，左旋右踢立地而起身姿如疾风穿行，手起刀落间，无数血线冲击而起，不过片刻，敌人就在面前躺倒一大片。

从未见过杀人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挥刀砍杀如同行云流水，动作更是快如闪电，仿佛地狱鬼魅疾驰人间，顷刻间取人性命无数。纵使诸多铁甲卫见过世面，此时对着这个凭空出现杀意浓浓的黑衣人也有一瞬间的征愣。

众铁甲卫一时不敢上前，却也没有退缩，逐步散开队形成一个大大的包围圈，手持长刀朝前，将叶臻围困中间。

苏二少躲回墙根隐秘角落，心里狂叫，好样的！别怂别退别停！就是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人退我进，叶臻面对众多铁甲卫毫不慌乱，两道寒光闪过，只见她再次朝前火力全开。

冲杀喧嚣冲天起，火光摇曳生魂灭，叶臻凭的是刀法狠绝，铁甲卫倚仗人多，交战间只见血肉横飞，一层层身穿铁甲的人扑过去，变成一具具冰凉的尸体，往外层层堆叠。

明明叶臻两只手臂纤纤，却将与她身形极不相符的两把大刀舞的虎虎生风，纯纯一个双刀绞肉机器，很快在包围圈里杀出一个缺口。

此番冲在前方的几名铁甲卫被浑身透着狠劲的叶臻震慑，被迫压着队伍节节后退，直到退步至离西直门拐角路口十数步远。

忽然间，处在城墙角落的一名铁甲卫见机朝着夜空里放出一支信号弹，烟花哨响随及冲天而起。

躲在暗处的苏二少暗叫一声：“坏事了！”

苏行知在暗处看着被人群包围在中间的叶臻刻意将头向后偏了半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让自己找机会跑路，随后叶臻拼尽全力，刻意朝一个方向砍杀，将所有铁甲卫的火力全部都西直门反方向引去。

关键时候苏行知还是分得清轻重的，知道失了这个良机，再不会有第二个机会了，只是良心上有点过意不去将所有的危机留给叶臻一人。

迷迷糊糊苏醒过来的苏青看到了围斗中那个熟悉的身形，也瞥见了出了苏行知的迟疑。

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声音：“其实不用担心，叶臻最拿得出手的其实不是那两把大刀，而是轻功。”

苏行知，路南来惊喜着苏青醒了过来，同时又疑惑地用眼神发问：“你怎么知道？”

苏青忍着伤痛强力保持清醒：“我的轻功就是她教的。”

路南怒目，你大爷的，居然没告诉过我！

苏行知咬牙扶起他贴墙开跑，你小子藏得够深！以后再跟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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