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贤良师

“呸！”

一个管家打扮的壮汉，对着地上的尸体吐了一口大浓痰。

尸体上满是伤痕与血水，这显然是刚才那位管家的杰作。

管家拎着木棍快速离开，而地上的尸体却突然如诈尸般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溺水的人刚刚浮出水面。

咔嚓！

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有惊雷炸响，惊得街道上的行人打了个激灵。

踏踏踏......

街头突然有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狂奔而来，而且一脸焦急的模样。

“少爷......少爷您怎么样了？

胡才又打您了，这次伤到骨头没有？”

衣衫褴褛的少年不断发问，可是地上这位依旧在发呆，因为他才刚刚穿越。

秋雨，冰冷如刀，斜斜地刺向大地，每一滴都像是天空的泪水，沉重而寂寥。

小巷深处，一座老旧的木屋静静地伫立。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寂的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屋内，躺在床榻上的穿越者蔡沐，正在缓缓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蔡睦，东汉蔡邕之孙，现年十二岁。

因父母在瘟疫中亡故，继祖母胡氏借办理丧事之名卷走所有财产。

屋檐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小萝莉，正在透过门缝观察板床上的蔡睦。

小萝莉觉得，自家少爷这回肯定是傻了，就像那些被高门大户丢出来的下人一样。

“小玉，快去睡觉，我一个人照顾少爷就行了！”

之前那位衣衫褴褛的少年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不知名热汤。

小玉红着脸低头转身离开，就像被捉奸的小娘子，可她明明才十一岁。

吱呀！哐当！

少年端着热汤，快速推开房门，又用单手迅速关上。

突然吹进来的冷风，让床榻上的蔡睦清醒了一些。

他扭头看向面前的少年，“阿呆，我还活着吗？”

尽管他的穿越已成既定事实，但他还是想找个人确认一下。

名叫阿呆的少年没有回答蔡睦的问题，他只是自顾自的快速说道：“把药喝了，然后好好睡一觉！

少爷放心，我和小玉要饭也能养活您，保证不会耽误您读书！”

蔡睦闻言，鼻头莫名的发酸，毕竟小玉和阿呆与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喝完药的蔡睦沉沉的睡去，而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三天后。

蔡睦下床活动筋骨，毕竟老躺着不利于伤势恢复。

这三天，蔡睦一有空就在院子里玩泥巴，看得阿呆直摇头。

在阿呆看来，蔡睦这个落魄少爷还是没长大，他估计自己今后有的忙了。

然而第四天，阿呆正要出门，蔡睦忽然喊住了他。

“阿呆，晌午陪我去一趟书铺！”

“啊？”

听见蔡睦的话，阿呆忽然觉得自家少爷真的傻了，毕竟家里已经找不出半个铜板。

去书铺赊账，肯定又会被人打，而家里已经没有疗伤草药可以用。

然而不等阿呆劝说，蔡睦又道：“我胳膊疼，拿不动那些书！”

此时阿呆才发现，书房内有一小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其中就有自家少爷前两天玩的泥巴。

阿呆并不是真的呆，因此他赶紧去书房抱起那一摞草纸书籍。

“少爷，这些书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少爷，咱们今后是不是就不用要饭了？”

“少爷，我想多买些粟米！”

“少爷......”

阿呆突然开启话痨模式，弄得蔡睦这个后世自闭症患者烦躁不已。

但是蔡睦没有发作，毕竟阿呆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是生死相依的那种。

主仆两人很快来到最近的书铺，掌柜是个面相和善的老者，一看就是很有文化的读书人。

他将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才笑眯眯的问道：“蔡小郎，这是您写的吗，可有名目？”

听见老掌柜的话，蔡睦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错误，《三字经》作者是南宋王应麟，里面的许多内容不适合现在发布。

“不错！不知王掌柜以为，这本《三字经》作为少儿启蒙之用可妥？”

老掌柜是个老实人，只听他说道：“甚好，甚好！

只是后面这段......”

老掌柜正要问唐宋那几段，可却在此时有熟人出现。

“蔡兄，一向可好？”

来人声音很爽朗，年纪也跟蔡睦相差无几。

蔡睦很快从记忆中找出这人的资料，于是赶紧拱手道：“原来是王兄，失敬！

在下倒是忘了，令尊已经将这间王氏书铺交由王兄打理！

不知王兄可否行个方便，在下如今当真是收手头拮据！”

这人是三国大才子王灿，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蔡睦心里多少有些小兴奋。

本来这笔买卖已经是板上钉钉，可突然有个让人不舒服的家伙走进书铺。

“哟！这不是不学无术的蔡家孙少爷嘛！

听说你败光家产后住进了后街，还让两个家仆出去乞讨！

怎么，现在没钱了，要来找王小郎借钱吗？”

这人名叫羊衜，蔡睦记得他后来去了东吴。

不等蔡睦反驳，王灿站出来道：“羊公子，蔡兄是在下的朋友，倘若你再如此出言不逊，那便请你离开！”

羊衜很诧异，于是凑到王灿耳边低声道：“王小郎你想清楚，这家伙借了钱是没法还的！

更何况你父与他蔡氏一向不睦，你这不是资敌吗？”

然而王灿却高声道：“与何人交友是在下的私事，羊公子你管得太宽了！”

羊衜被王灿这么呼喝，脸上顿时挂不住，毕竟都是世家子弟。

只见羊衜愤怒的甩动衣袖，并且高声说道：“哼！你自甘堕落与蔡睦结交，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这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蔡睦与王灿同时苦笑摇头，随后又相视一笑。

蔡睦如愿拿到润笔费，而且王灿多给了不少。

离开时，蔡睦郑重的说道：“今日王兄助我，他日一定竭力报答！”

“蔡兄客气了！”

两人拱手道别，蔡睦并没有立即回家，毕竟还要买粟米。

“少爷，照这么下去，咱家就要发财啦！”

“少爷，今后阿呆陪您一起玩泥巴，保证每天都能赚这么多！”

“少爷，下次带上小玉，那丫头......”

阿呆的碎碎念突然戛然而止，而且扭头看向侧面的小巷子。

“大贤良师神通广大，救我等黎民于水火！”

“拜见上仙，请上仙为我等赐福！”

“上仙，上仙，上仙......”

小巷子里传出一阵阵呼喊，蔡睦停下脚步看过去。

“少爷，小玉被被带上神龛了，张大仙要给她赐福！”

“少爷，咱们也去吧，我也想让张大仙给我赐福！”

......

不等蔡睦说话，阿呆已经拉着蔡睦快速挤进人群。

两人来到神龛前，只见一个道士打扮的老者，正要用他那干枯的大手抚摸小玉。

“住手！”

蔡睦暴喝一声，众人齐刷刷的扭头看来，眼神中带有不满之色。

原本躺在神龛上的小玉发现气氛不对，于是赶紧睁眼，紧接着一个翻身爬起来，随后来到蔡睦身侧。

老者皱眉不已，他上前一步喝道：“阁下何人？

你可知打断神灵赐福，是要遭天谴的？”

蔡睦本来有自闭症，但听见老道士的话，竟然不自觉的咧嘴微笑。

只见他来到神龛前，随手抓起一把磷粉，很随意的洒向蜡烛。

呼！

一团火焰炸现，现场众信徒惊呼，随后露出崇拜之色。

老道士正要上前阻止，可蔡睦已经一脚踩在神龛下面的机关上。

只见那座木质莲花神龛缓缓转动起来，看上去真有点神迹现世的味道。

“他也是上仙！”

“乡亲们快拜上仙！”

“上仙，上仙，上仙......”

看着无知百姓们的谜之操作，老道士一对大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下一息，他上前两步，并且伸出大手握住蔡睦的手。

“原来是火云童子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呵呵呵呵......”

蔡睦感受着手中金饼传来的特殊质感，又听见老道士那不带一丝智慧的笑声，于是点了点头。

蔡睦转身就走，阿呆与小玉立即跟上，周围信徒全都茫然的挠挠头。

“火云童子身有要事，诸位善男信女就不要打扰他了！

来来来，平道这里有神品符箓三张，心诚则灵......”

蔡睦刚离开那条小巷，身后就传来大贤良师的演讲声。

走在回家的路上，阿呆忍不住问道：“少爷，原来您是火云童子转世啊？”

蔡睦闻言止住脚步，随后扭头看向小玉。

“今后没我的命令，你不准再出门！”

蔡睦的声音有些冰冷，阿呆与小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两人都不是傻子，瞬间明白那位大贤良师不是好人。

小玉红着脸低着头，路上再没说过一句话。

三人带着一小车货物回家，关好院门后，阿呆这才开口问道：“少爷，祭奠老爷后，这酒可以给我喝一点吗？”

“我也要！”

憋了一路，小玉又恢复了往常的活泼性格。

蔡睦点了点头，毕竟他买了不少绿蚁酒。

可是两人左等右等，一直不见蔡睦去祭拜父母灵位。

“少爷，您怎么把小水缸放在大水缸里啊？”

“少爷，您这么凿，小水缸会裂开的！”

“少爷......”

蔡睦实在受不了阿呆的话痨模式，于是抬头说道：“少说话，多做事！”

“啊？做......什么事？”

阿呆完全不明白蔡睦要干什么，只能呆呆的看着蔡睦。

“把熬药的大锅洗干净，我马上要用！”

虽然阿呆还是满心狐疑，但还是进了小厨房。

小玉在做饭，可是目光时不时瞥向蔡睦，而且花痴表情不断浮现。

蔡睦忙忙碌碌，终于在夕阳西下之前得到三斤烧酒。

小玉和阿呆都尝过，结果一个当场醉倒，另一个脸红到脖颈。

蔡睦很无奈，只能自己拎着三斤酒去酒铺兜售。

幸运的是，这个时代的商铺掌柜大多和善，蔡睦很快带着两贯钱回家。

三日后，清晨。

街市上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酒铺开业，掌柜正是蔡睦本人。

只见酒铺门前立了一块牌子，上书七个大字，“三斤不醉不收钱”。

而他的酒就叫三斤醉，他甚至已经想好如何在这洛阳城发家致富。

俗话说得好，人红是非多，是非多了人气旺。

时间刚到晌午，只见羊衜带着两个家丁气势汹汹而来。

“嘿！你个败家玩意儿，竟然亲自行这商贾之事！”

蔡睦不理他，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羊衜面子上挂不住，于是大声喝道：“我且问你，你这木牌上写的可算数？”

蔡睦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起身道：“先付钱，不醉双倍奉还！”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这话，羊衜差点没笑岔气，他觉得蔡睦今天得大出血。

蔡睦不愿废话，直接示意阿呆打酒。

三碗酒端上来，酒香顿时直往大街上飘，路人陆续来围观。

“公子，有古怪！”

羊衜的家丁提醒一句，蔡睦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个鄙夷眼神。

羊衜顿时受不了，谁的窝囊气他都可以受，唯独声名狼藉的蔡睦不行。

更何况他刚刚在蔡邕那边举孝廉受了气，现在就想把蔡睦踩在脚下。

咕嘟......咕嘟......

羊衜也算酒场老手，一碗烈酒下肚，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呵......呵呵呵......这酒......也不怎么......”

噗通！

羊衜喝完还想说两句场面话，怎料话没说完就摊到在地上。

两个羊氏家丁赶紧上前搀扶，可是羊衜已经不省人事。

酒铺门口的路人指指点点，羊氏家丁有点慌，于是赶紧背着羊衜离开。

“且慢！”

蔡睦喊住二人，那二人脸色发白，他们不知蔡睦要对他们做什么。

然而蔡睦却对阿呆说道：“酒钱已付，剩下的二斤给他们带走！”

羊氏家丁松了一口气，而且对蔡睦投来感激的目光。

与此同时，路人议论纷纷，都说蔡睦做生意很厚道。

然而议论归议论，可真正愿意花七百个铜钱买一斤酒的人，当真是少之又少。

蔡睦本以为今天就只有羊衜一单生意，可临近中午时，一个长相很中性的少年，忽然来到门前。

中性少年至少驻足五分钟，这才迈着小碎步进门。

“店家，上一角酒来尝尝！”

中性少年一开口，蔡睦这才想起这个时代有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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