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梓宫进京 之一

神龙王朝，是这块大陆上建立的第一个统一王朝。从南部广袤无际的原始森林，到北方风沙弥漫的戈壁草原；从西方高耸入云的群山，到东边巨浪滔天的汪洋；幅圆数万里内，都是神龙王朝的疆域。

八百年来，不管是在平原或是山脉，丛林或是草原，江河或是沙漠，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亿兆的百姓，都要接受神龙王朝官吏的管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以计数的财富，汇集到王朝的首都，被称作天京的河阳城。河阳城因此成为天下财富的渊薮，其宫殿的富丽堂皇，城墙的雄伟壮丽，都无以伦比。三百年前的著名文学家左冲之，在他的《天京赋》里写道：

“由重山之束厄，因长川之裾势。距远关以闚，时高樔而陛制。神钲迢递於高峦，灵响时惊於四表。温泉毖涌而自浪，华清荡邪而难老。”

作为这片大陆的中心，河阳城面朝大河，道路四通八达；背靠群山，要塞易守难攻。人们总是相信，这是座永远不会衰落，谁也无法将之摧毁的城市。.

如今，上百万人生活在城市的中心，也就是数丈高的城墙围起来的区域。这里的多数人是官员、学者、商人、手工业者以及他们的家人和仆役，还有保卫这座城市的十万御林军。在高墙外面，散布着数座卫星城镇，生活着数百万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等，甚至海外来客、天上地下的神仙和鬼怪。

河阳城宣德门外三十里铺，是离天京城较远的一个卫星小镇。小镇上常驻人口并不多，只有沿着马路的一条街道，两边开着几爿酒楼和茶肆。因为地处进京的要冲，所以，街道上总是车水马龙，非常热闹。

过去的一个多月以来，每天都有数对御林军快骑，从这条街道上飞驰而过。市井里开始传闻皇帝驾崩的消息；酒足饭饱之余，人们也开始猜测朝廷的动向，以及关于新君的闲言碎语。

这日中午，大将军王裕护送的皇帝梓宫车队，终于到达了三十里铺。长长的队伍迤逦十余里，后面更有二万御林重甲兵缓缓而行。

接官亭前，二十多个缁衣侍者，簇拥着一位贵人，跪在路测，迎接梓宫车队。这位贵人三十岁上下，略略蓄有髭须，姓伏名琰，正是驾崩皇帝的亲弟弟。纵观神龙王朝的历代皇帝，驾崩之后，他们的弟弟们都不曾落得好下场。或者被新帝当庭赐死，或者在流放途中无故身亡。如今的这位皇弟，也有同样的担忧；因此才跑出老远，早早在此地跪接梓宫。

当载着棺椁的马车到达亭前，一个缁衣侍者用清晰而响亮的嗓音报道：“圣上御弟、赐封广义王、领中军将军伏琰，跪迎梓宫回京。”

队伍停下来，大将军王裕下车，正要上前说话。只见街角处转出一个黑衣矮个，朝着他们扔出一个物件。只听得轰隆隆一声，一个震天雷从天而降，在伏琰身后炸开。二十多个缁衣侍者无一幸免，全部身首异处，断肢残片四处散落。

不远处的两名御林军侍卫，如苍鹰扑兔般跃向那名黑衣矮个。那矮个却一扑地，钻下路面，消失不见。两侍卫气急败坏地跺着坚硬的地面，却也无可奈何。

皇弟伏琰被冲击波震出一丈开外，满身满脸的血污。只见他连滚带爬地站起，定了定神。一改先前战战兢兢的模样，着魔般地发足狂奔，一边口中高喊“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大将军王裕虽离着稍远，却也被掀翻在地，一时间不知所措。他身后的咨议参军将他扶起，不解地说道：“不知是何人，要这般刺杀皇上亲弟。”

王裕意味深长地道：“并不见得，说不定，那刺客要杀的是你我，也未可知。”

旁边另有一位参军，问道:“这路面如此坚硬，那凶手不知是怎样逃进地下不见的？”

前面那位咨议参军回说道:“这是北方黑莲教的法术。那黑莲教的徒众，善使驱鬼之术。刚才那个黑衣人，并非人类，而是附近黑莲妖徒驱使的鬼魅。前次啸聚在罗喉矿坑的那些拾荒者，也是黑莲教妖徒。我们到那里时，他们已径潜逃。但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他们留下的法阵，甚是了得。”

王裕舒展了下腿脚，环视下四周，说道：“这件事情，一时间也追究不了，还是快点到京城里面为好。”

虽然一番惊险，还好没有伤到皇帝棺椁。一众人重新归队，依旧缓缓向京城中走去。

过了三十里捕，前面是一座山岗，郁郁葱葱地长着许多樟树和槐树。道路不甚宽，在半山腰里通过。山坡下面，便是有名的墨水河了。人们倘若从水路进京，由大河进入这条支流，可以直达河阳城的西门。此时的墨水河里，漂泊着几首帆木船，总是装着盐米干货之类，是要去京城交易的。

王裕令队伍止步，要在此处扎营了。这一路上，他们都是早早地安歇，迟迟地启程。王裕让人通知后面的御林军，赶上前来，让他们在山上山下地团团围住，免得再出差池。

一夜无话。次日，日上三竿，他们才离开山岗，缓缓而行。

道路越发地平坦，已经可以望见远处如水波般铺开的城市。最高处钟楼的尖顶直指天空，仿佛捏住那里，便可以将整座城市提起一般。

道路两边迎接的人群渐渐多起来。最先看到的，是司徒、司马、司空，三位五十多岁的官员。

神龙王朝创立之初，在中央实行三省六部制，地方上实行郡县制。本来是很好的，但王朝第七位皇帝雄才伟略，嫌这套制度过于掣肘。他另设司徒、司马、司空三职，跳过省部官员，直辖地方事务。只是他过世后，继任的皇帝不敢如此专制，又回复到三省六部的老路来。自此，司徒、司马、司空便成了无事衙门。

另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几百年来，凡是任职过这三个衙门的主官，都活不过六十岁。而这三个职位又相当崇高，不到五十岁，很难入选。因此上，许多人一旦担任这三个官职，便知道时日无多，干脆就撒开手脚，勇于任事，倒有一番不错的作为。

大将军王裕，少不得停下队伍，与司徒、司马、司空三人分别见礼。三人在梓宫前一通哀哭，有礼有节，不在话下。

待三人哭毕，队伍再次前行。三位官员各自也登上自己的马车，随在队伍之内，缓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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