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罗喉矿坑

三日后，罗猛平躺在床上，想努力睁开眼睛，却象黏住一样张不开。微微一用力，他感觉左肩剧痛。他想起妹妹临死前惊恐的双眼，还有汩汩流淌的鲜血。全村人都被屠杀了！他想起来。愤怒充斥着胸膛，左肋的伤口再次裂开，他又昏厥过去。

“他会好起来吧？”，一个女人担忧地问道。

“他体质很好，一般伤势于他无妨。只是这次全身伤口太多，最危险的是肩部断臂的伤口。我只是用槐花和白茅将伤口敷住，止血不流而已。骨头里的伤，已非我能应付得了。”一个男人说道。男人跛着脚走出洞口，望着外面的积水，无奈地叹口气。

这里是罗喉矿坑，几百年前人们曾经在这里开采铁矿。眼前巨大漏斗状的深坑，是当年露天采矿的遗迹。据说挖掘了二十年，所获却微乎其微。人们又横向和纵向地挖掘了许多矿洞，一样所费不敷所出。如今，矿洞早已废弃，只有数十个拾荒者居住在这里，偶尔翻捡些矿渣拿去市场上卖钱。

三天前，罗猛逃到这里。人们发现他时，他倒在地上，满身血污，昏迷不醒。

好心的跛叔收留了他，可能看他也是两腿不便的苦人。跛叔懂些医道，拾荒者们头疼脑热都由他帮忙治好。他把罗猛安置在他们的矿洞里，让老婆给他清理包扎伤口，喂些汤水。只是三天来罗猛不见好转，跛叔也束手无策。

“病人怎么样了？”，一个长须老者走来，与跛叔打个招呼。

“康爷”，跛叔拱拱手作揖，回答道：“病人左臂齐肩断掉，伤口难以收拾啊。我也是无能为了。”

“或者去请个郎中来看看，如何？你这里草药毕竟有限。”，长须老者说道。他是这里拾荒者的首领，大家都称他为康爷。

“那样是最好的。”，跛叔忙不迭地道，又踌躇道：“只是我们夫妻贫寒，平日连糊口都难，哪里出得起这个钱。”

康爷捋捋花白的胡须，说道：“不必担心，我还有些许积蓄。这就让小儿去镇上，把邓郎中请来。”

“是那个鼻青脸肿邓郎中么？”，跛叔老婆连忙问道，“我听人家说，他每次出诊回来，都被病人家属打得鼻青脸肿。所以，大家称呼他鼻青脸肿邓郎中。”

女人还想要说。康爷微笑打断：“邓郎中的手段，是一定可以治好这个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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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康爷正在自家矿洞里，准备歇息。邓郎中走了进来。

“邓郎中，病人如何？”，康爷一边挪个板凳给他，一边询问道。

“病人伤势已经处理好，一个月内即可痊愈。”，邓郎中胸有成竹地回答。他虽然衣衫破烂，面目却很清秀，看上去年纪还不到二十岁，举手投足显得甚是鲁莽。

“只是病人左臂断落，从此残疾。可惜他一身本事，再不能施展。”， 邓郎中又道。

康爷点点头，说道：“不必担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可知此人是谁？”

“我听镇上传说，三天前皇上被人刺杀，御林军四处捉拿凶手，至今不曾捕得。前天，二千御林铁骑血洗罗家村，只为凶手曾路过那里。村里的一个矮脚汉子，手持一杆铁枪，一个人便杀了几百官军。想来就是这个人了，倒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邓郎中称赞道。

“是了，必是他了。”，康爷点头说道，“这也真是命数，亏他逃到这里。”

“这是怎么个说法？”，邓郎中不解地问道。

康爷解答道：“这里的罗喉矿坑，便是当初罗家的产业。”

康爷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八百年前，神龙王朝尚未建立，天下五十三家大姓，各不统属。罗氏便是五十三家之一，他们以开矿闻名。到神龙王朝第七位皇帝，朝廷垂涎罗氏的家产，强令他们在此开挖铁矿。然而，挖铁矿只是幌子，实际上，朝廷要罗氏挖出‘喉石’这种稀有矿物。罗氏花了五十年时间，倾尽家产，也不曾挖到一块喉石。尽管如此，这个地方却得了罗喉矿坑的地名。”

“原来如此。这个‘喉石’，不知是什么宝物，值得如此大费周章。”，邓郎中不由叹息道。

康爷神秘一笑，将桌上的油灯点上；又走到门口，将洞门关上，说道：“邓郎中，这次请你来，为着两件事情。一来，是为病人看伤势；二来，是想见识下邓郎中家传的无字天书。”

邓郎中一愣，他的所谓无字天书，并不是什么宝物，只是一本空白纸钉在一起的厚厚本子，早就破旧不堪。他平时扔在自家桌上，任谁都可以翻翻看看，作个谈资而已。

见康爷一脸郑重，邓郎中只好取出那个破本子，放在桌上。康爷小心翼翼地翻了几页，果然雪白无有一个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鸡蛋大小的怪石，放在书上。朦胧间，书上显出几行文字。

邓郎中吓了一跳，凑近细看。

“素书”，邓郎中惊叫。

“对，《素书》，上古医家圣典。如今天下的不少医家，都有这本书的几页片段，宝贵的了不得。学了书中的只言片语，便自称名医，坐堂治病，受人供养。”，康爷说道。

“康爷，这块石头，是什么东西？为何能让这本书的文字显形？”，邓郎中问道。

“几个月前，我在矿道中无意间挖掘得这块石头。我也不确定它是何物，不敢乱说。”，康爷似乎有所隐瞒。

“莫非这就是‘喉石’？能否借我用用？”，邓郎中急切地问道。

“先莫急。”，康爷道，“如果这真是喉石，那可非同小可。怀璧其罪，传出去，不知道我这里要闹出多大的祸事。加上你这本完整的素书，又有多少人梦寐以求，要来抢夺。”

邓郎中听罢，脸上兴奋的神色中，又加了几分恐惧。

“这块石头不能给你，但是可以借你看这本《素书》。每次在我面前使用，看完就还给我。这段时间你就在我们这里住下，一边给病人看伤，一边学习你的素书。你知道其中的利害，不可泄露出去。”康爷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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