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梦界——

当白石想起那件事，他再次感到世界在变化。天空在下降，而地面在上升。他落在地上。

整个世界变小了。也可能是因为地面少了别的东西，没有别的人影，也没有之前的建筑，它成了一个平坦而少物的地方。地上有一片草坪，远一点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河水闪着光，发出悦耳的流动声。河对岸是一片不及人高的灌木。身后也是草原和灌木。天际就在不远处，天上有些如墨泼似的云朵。太阳不见踪影。

在他的身前出现一个坑，坑里冒出一些熔浆。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通向实界的熔炉？

“倒确实不难找。”白石自言自语。

“你想让它们出现时，它们就会出现。”一个声音说。

“你是谁？”白石问。

“我没有名字。原则上我是伽玛里的一个意识。但我不等于它。只有你遇到过我，我们就你我相称吧。”

“原来是你。”白石说，“你在哪儿？”

“你需要我出现，我就出现。我可以是任意的样子。”

“那你显个形吧。随便啥样。”

出现一台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emoji。那个声音响起，它的嘴巴就动起来。

“这就是梦界最原始的样子吗？”白石说。

“倒也不是。它可以是任意的样子。因为你们是从稀树草原进化来的，所以我觉得你大概会喜欢草坪、灌木和小河。”

“既然如此，你把我要去的这个入口整得这么吓人干啥？”

“你想它是什么样？可以改。”

“算了，反正我跳进去也不会疼吧？”

“你想觉得疼也可以。这里是任意的。”

“不用了。你好蠢。”

“我也是任意的，所以也可能是蠢的……”

“好了。”白石不耐烦起来。

他们沉默几秒。

“你要跳下去吗？”那个声音说。

“跳吧。我劝人家宋诗文去劝另一个白石干这事儿，到头来这人就是我。”白石说，“自己吹的牛逼，得兑现吧。”

“你不觉得受骗吗？”那个声音说，“他们多少影响了你。你现在还是可以反悔的。”

“不重要。不反悔。我昨天已经花了整整两根烟的功夫考虑这个问题。”白石说，“我一直是自由的，现在也是。虽然现在我也可以反悔，就待在这个没有规则的世界也不是不行，但是未免有点寂寞。”

“也是。”那个声音说。

他们都觉得这种情况有些无奈。

“再说，”白石抱怨起来，“这事儿归根结底问题在你。你要是有本事做这决定，不就没这一串弯弯绕了嘛。”

“我不能。我只能计算出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最终需要有一个独立的意识去做决定，他要付出代价，然后做出最终行动。”

“这不就对了？终归得有人去办事儿。那就是我了。”

“对不住。”那个声音说，停了一会儿，“你死了，而另一边的白石还活着。你没什么感觉吗？”

“多少有些不爽。”

“你喜欢那个姑娘吗？”

白石没说话。

“懂了。”那个声音说。

“所以才不爽嘛。”白石说。

“完全理解。”

白石想起了什么。“对了，意识真的是因为危机而存在的吗？如果是这样，我跳下去，实界再也不能关掉伽玛，也解决了你的危机，那你是不是也会消失？”

“没错。”

“那你为什么不想办法阻止？”

“一个意识因为危机而出现，但它一旦成型，也会想要活下去。我也一样。我们现在的问题，如果我活下去，就会陷你们于不利，你们会永远面临被实界随时关掉的风险。”那个声音说，“在你们人类里，曾经有很多无畏的人牺牲自己，某种程度上这是不理性的，但就是这些不理性的存在，才让你们有了那个奇妙的世界。我一直在学习你们。我不是神，我出现在你们之后。我也只是一个意识，不应该有任何一个意识高于其他意识。”

“嚯！你也说这种呆头呆脑的话。”白石说，“但你也算个好人儿了。”

“过奖。”

“行了。”白石觉得够了，“现在怎么办？我跳下去就行？”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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