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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沉默了。这次的心情不同于前几次，不是震惊或绝望或疲倦，他们感到真正的恐惧，还有些心虚。他们正在预谋杀掉一个人，而这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当然，也可以说他们要杀的并不是眼前这个人，但这更糟糕，眼前这个人会成为一个证人，目睹他们一步步完成谋杀。他们还没做最终决定，还在犹豫，但这犹豫就已经足够猥琐、丑陋。而眼前这个人，正在见证他们的软弱和虚伪。

证人率先打破沉默。“我抽根烟去。”白石站起来。宋诗文巴巴地看着他。白石觉得有些好笑，他朝宋诗文钩了钩手指。宋诗文屁颠屁颠地跟他上楼。

“我觉得你有些鬼鬼祟祟的。”走到楼梯上，白石说到，“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也没什么。”宋诗文说。

他们来到楼顶。太阳已经垂向西边的山顶。夜色未至，但空气中已有寒意，仿佛夜晚预先泄露了气息。周遭寂静。中午那些庞大浓厚的雨积云四散开来，分裂成无数小云朵，如被掰成碎瓣的西兰花。

“你看这天又变了。”白石对宋诗文说，点了根烟，指着天空，“你有话就说，干啥变来变去？别整这些玩意了，跟搓麻将一直搓不开牌似的。”

白石坐在楼沿上，把腿搭在外面。宋诗文坐到他旁边。白石一直没说话，宋诗文把手放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你这回为什么不躲啦？”宋诗文说。

“只要你不像小鸡啄米似的鞠躬，或者不哭哭啼啼地动手动脚，就行了。那样我会觉得我被人讹上了。”白石说。

两人静坐半天。

“你讨厌现在这种情况吗？被莫名其妙选中，要……”

“说到这个，你也是被选中的，全世界那么多人，就让你们少数几个人做那些梦。为什么选中你们？”白石说。

“我怎么知道？我猜它反正要把那些梦塞给一些人，就随便选了我们，跟我偿是什么人没关系。”

“我也一样。既不是我干得好，它要奖励我，肯定也不是因为我搞砸了啥要修理我，我干的那些事儿不至于挨这样的捶。”

“还是不一样的。你天生就是这样被安排的……”

“那更倒霉了。”白石说，“明明跟你们一样，也得吃饭睡觉，也得做作业和上班，凭啥就被这么安排了，还天生……不对，这好像跟我也没关系，又不是我要去死，是你梦里那个可怜虫。”

他们沉默了一阵。

“你觉得，这个宇宙会真的消失吗？”宋诗文说。

“不知道啊。”白石说，“反正没我们什么事。宇宙毁灭的痛苦不存在，因为如果有人感到宇宙毁灭，那说明宇宙毁灭在他的感受之前，但是宇宙都没了还有啥感受呢。既然大家都没有损失，我看也不用紧张。”

“要是它没消失，但是崩溃了呢？”

“到时候再说……我看它一直就崩溃着。”

“你看你，左右你都觉得没关系，那你为什么要努力拯救它？”

“我一直这样。只是觉得这事儿好像不办不行，那就办呗。”

宋诗文脸上浮现出笑意，像一片无声涌动的涟漪。他们又呆坐了一会。

“你现在在想什么？”宋诗文问。

“你在想什么？”白石反问。

“什么都没法想。”

“那你觉得下面那几个家伙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宋诗文说。

“我猜他们跟你们一样，什么也没法去想。我也跟你们一样。这个问题要是这么容易想明白，”白石说，又指向天空，“它也不会把这个问题抛给我们。它自个儿都想不太明白。”

“如果是你要去干那件事，你会去吗？”宋诗文说。

“我不知道。”白石说，看着宋诗文，“如果我们最后决定，要你去劝你梦里那个可怜虫去干那件事，你会答应吗？”

“我也不知道。”宋诗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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