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之起落（三）

我可能找不回他，但我总要试试。

“梅，陆仁找到了吗？”七叔的叫喊声从远处传来，他身边有着很多的火把，我按住身后冰冷的稻草，心里默念，“别担心，我在。”

我先传声过去，“这没有他的影子，七叔，你有他的动向吗？”同时站起身来，跑到七叔他们身边。

“梅，我们管教不严，让你受委屈了。”四姨说道。

我摇头表示，“不怪你们，四姨，现在重要的是找到陆仁。”

“对，现在重要的是找到陆仁，七叔，我们几个年轻人分散分散，扩大搜索单位，您和四姨不要担心，人总不会丢的。”人群里有人发声。

七叔同意了那人请求，“那大家伙就散开吧，把陆仁给我绑回来！”

“好，兄弟们，绑回那个鳖孙！”

众人声音浑厚，我想远处的陆仁也应该听到了。

我担心陆仁下场凄惨，向大家撒谎回去拿丢掉的镯子。

众人分散，我跑了回去。我要去找我的新郎——“秸秆垛”。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气息，他没有有继续躲下去，而是直接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天时间，他的病好像更严重了，除了眼睛还是清澈的，其他地方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他还是我的新郎吗？

我本想让他快跑，躲一阵子，可他嘴唇微动，却不发出声音，他急了，我也急了。

我更荒唐，脑子一热，将他扑倒在秸秆垛上，咬住他的嘴唇，他也痛出了声。

我失去了理智，疯狂的撕扯我们两人之间的隔膜，想与他融为一体。他越是反抗，我越是用力，这是我能找回他的唯一方法！

陆仁推开了我，一个巴掌让我清醒了过来。

我疯狂的举动没有找回陆仁，我现在想：我的新郎真是大男子主义，你这大男子主义可算是迷倒我了。我甚至在想，难道我没有女人味儿吗？不，是我的男人太古板，太坚定了……

脸上的滚烫传遍到身体的每个细胞，我噙着泪水，死死地盯住他，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很想靠近他，但是当他伸手向我靠近时，我就不由自主地躲开了，他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下脚步。

他向我说，“对不起。”

我向他呜咽，“我恨你。”

我又离开了秸秆场，七叔压根没走，而是躲在秸秆场外不远处的一个大树下，看到我哭着出来他就向陆仁喊到：

“陆仁，你个小兔崽子，我弄死你！”

看到了七叔，我觉得委屈，又觉得丢脸，回头看了一眼就跑回家里。

夜烛昏暗，灯油快要用完，我倒掉了灯油，灭了夜烛，打开了白炽灯，视野也亮了许多。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我们的婚房，也破碎了我的梦，我没有了燃料，终于还是掉落在深坑。

“砰！”

一阵开门声从外面传来，是陆仁的母亲。

“孩子啊，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别怪姨姨，别怪陆仁，好吗？”

陆母话语之间满是乞求之意。可是，我怎么办？我能原谅他们，那谁能救我于苦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可是我没有说出心里话，毕竟是长辈……

“闺女儿啊，等抓回陆仁，交给你处置！你想怎么处置她？”

“他要是想走，就放他走吧，他心不在这，为他冲喜的也不是我，只有找到他梦里的女人，他的魂才能回到他身上吧。”

“好，姨姨听你的。”

“我给陆仁收拾收拾行李，您先出去吧。”

“好的，姨姨去给你做点饭，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已经。”

陆母出去后，我稍稍坐在床上，而后躺在被子里，贪婪呼吸这份床的原主人的气息，可能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大脑突然响起一句歌词：我怎么能不恨你，因为爱恨在一起才能远离你，不然只爱着你，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我想要远离他就必须恨他，因为我爱着他就无法下定决心远离他，我爱他，他不爱我，我们就是磁极相同的磁铁，我越靠近，他越远离，彼此痛苦，不得相见。我爱他，但是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了，我若只爱他，便无法远离他，所以我要恨他，因为，“爱恨在一起才能远离你……”

可是我恨不起来他，我对他只有爱，所以还是让他远离我吧，让我独自痛苦，然后再让时间来抚平我的伤口。我继续宽慰自己，就当自己遇到了一个人渣，谁年轻时没爱过几个人渣？

交给时间吧，说不定我明天就想开了呢？

我一边想，一边收拾他的行李，我将我自己的所有钱和他的钱也放了进去，我现在身无分文。

行李里面除了衣服，盘缠，还有我们交往的书信，我也把心爱的发卡放了进去，心里抱着一丝希望：他会回来！

乌云罩住了月亮，七叔的烟头让我注意到两个人，我拿着火把和行李，一同交给陆仁。

我俩没有说话，都在沉默，七叔能看出来，我们两个有些别扭，就借口离开了。

“梅，祝你幸福……”

我靠近他，帮他整理衣襟，将头贴近他胸怀，双手环抱着他。

“陆仁，一路平安……”

他离开后不久，天下起了暴雨，我的新郎他会回来吗？他会回来躲雨吗？我的新郎啊！希望你能听到我的呼唤，回来吧，我的新郎，即使你终将要离开的。

一阵大风从背后经过，吹乱了我的头发，不过我并不介意，愿他能带着我的呢喃轻语，送到新郎耳边。

……

他没有回来，而我也将要离开了……

黎明已至，公鸡打鸣，院子里一片狼藉，父母昨天也没有睡，父亲抽了一夜的烟，母亲来回走路，想静下心来织毛衣却也织不进心里。

我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的主任正在美国的某一所大学交流进修，美国时间六点。

“喂，你好，主任，我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梅？早上好，我正在跑步，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争取本年去美国进修的资格。”

“是的吗？你回心转意了？太好了！我和你说，梅，你会为你的决定感到自豪的！”

“你现在要抓紧学习了啊，毕竟留学名额我这里只有两个，其他人也在努力呢，乔杉她为了这个名额天天泡图书馆。”

乔杉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好闺蜜，不过她没来参加婚礼，所以不知道我的情况。

“好的主任，我会努力的，再见！”

“再见！”

希望我的决定不会让我后悔，交给时间吧，天总会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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