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病变

戌时将至，听雨轩一处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来人正是睿王以及他的心腹夏舟，余下人等都被安排在屋外以防不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长的屏风，长度足以将整个雅间分为两半，屏风整个为透明色绢帛，可奇的就是无论如何看，透过这面屏风什么都看不见，屏风两侧两个青年男子负手而立，显然护卫着屏后之人。

一个清越的男声传出“可是睿王殿下来了，请坐。”

不知是这声音太过动听，还是睿王近些日紧绷的心神松了松，竟对屏后之人多了些许好感“如此遮遮掩掩，静水先生的待客之道可真是特别。”睿王说着坐在屏风前的椅子上，与屏后之人只有一面之隔。

“王爷来此是为得知皇帝生辰宴的真相，并非为了看在下的样貌。”

睿王顿时来了兴致“先生够爽快，一来便直奔主题，先生请说，本王自当洗耳恭听。”

长达一个时辰的密谈后，睿王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静水先生道“王爷稍安勿躁，一个小小的火苗自是点不着九层高台，可积压的火多了，就说不准了。”

睿王来回踱步的脚一顿“先生的意思是....”

静水接话道“一个位高权重的亲王，走到山穷水尽的只要两条路，一为谋反，二为通敌卖国。在下的意思，王爷可明白？”

睿王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颔首道“本王会留心的。”

差不多问明白了一切，也是不虚此行，睿王带着夏舟出了雅间，没有问静水任何关于他本人的事，两个素未谋面的人不存在任何的信任，自然彼此都不会透露太多。

亥时过了大半，顾玄鬼斧神差的站在侯府后门，似乎在等人，好一会儿，郁瑾寒才从外面溜回来，只是她看起来很疲惫，时不时几声压抑的咳嗽声传出，顾玄看到时忙问“是不是着凉了？”

郁瑾寒摆摆手，此时若是有光可以明显看到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多谢侯爷关心，我只是有些累了，先去睡了。”

她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好像踩在棉花上，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脑中已经乱作一团，靠着一股心力强撑着回了兰庭轩。

顾玄刚刚把玉冠摘下，只着一身中衣正要就寝，夕云在门外火急火燎道“侯爷，不好了，郁姑娘发起了高热，在.....在流血。”

听到流血二字顾玄的心停止了两秒，寒意和怒意由指尖传至四肢百骸，来不及多想，撒腿就往兰庭轩跑去，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娘要死了，赶着去见最后一面。

顾玄伸手晃了晃郁瑾寒的肩膀，她却毫无反应，牙关紧咬，不住哆嗦着，全身湿透了好像从水里捞出来，光洁如顾的脸颊扭曲起来，最可怕的是双耳都流出紫黑的血液，那血却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奇异无比。

顾玄一阵心惊肉跳，嘶吼道“将月，快把谢清发找来，快！”将月从未见过自家侯爷如此着急的样子，一溜烟儿跑了。

郁瑾寒迷迷糊糊道“师父...疼....”顾玄凑近想要听清楚，她却不再言语了。谢清发径直跑到郁瑾寒床头，把脉后焦急道“她的脉象很乱，也很微弱，似乎是有什么压制了她的心脉。”

顾玄自知关心则乱的道理，狠狠掐着掌心，借着剧痛，镇定道“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谢清发取过帕子擦掉她耳边的血迹，胸口剧烈起伏，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没办法了，我来施针，看能否压制住她身上中的毒。”

“快呀，把她衣裳脱了，把身体擦干。”夕云和其他两名丫鬟面面相觑，谢清发吼道“愣着干什么，都这时候了，男女之防重要还是命重要呀！”三个丫鬟吓得一激灵赶紧按吩咐做事去了。

一针针下去，屏风后传出低低的轻哼，顾玄一眨不眨的盯着屏风，像要把屏风看穿，低吟声每传出一次，他的眉就更紧了，后来低低的呓语传出。

“师父...疼...好疼...”谢清发凑近了听，干裂的唇瓣微微张合“药...药...”

谢清发好像想到了什么，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让丫鬟翻找着郁瑾寒湿漉漉的衣衫。

将月焦急万分，正要发问，被顾玄抬手制止，很快翻出一个青顾瓶子，他面上总算松了口气，就这样静默了半个时辰，而每个人脸上没有任何焦躁，虽然担忧可依然盼望着奇迹的发生。

大约半个时辰后，谢清发摸摸额上的汗，疲惫道“烧已经退了。”顾玄很有大将风度的颔首掩去内心的冰火两重日。

谢清发看了周围人一眼，再看看顾玄，后者会意点头，谢清发默不作声的离开，顾玄沉声道“今晚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下人们得了命令纷纷退了出去，只留下夕云，顾玄坐在郁瑾寒床头，不由自主的轻轻抚过她光洁的额头，唇角竟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夕云满面惊恐的看着自家侯爷，那眼神似乎是在怀疑自家侯爷是不是被人上身了。

他冷不丁道“已是深秋十月了，也见不着一个汤婆子，这屋里连点儿热乎气儿都没有，你们就是这样侍候主子的？”夕云一阵惶恐解释道“侯爷恕罪，是郁姑娘说不喜欢屋里太暖和，冷一些正好，也不许奴婢给她添衣，奴婢实在是”

顾玄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看着顾玄一脸欣慰的表情，夕云还是识趣的退了出去。虽折腾到半夜，他此刻却无半分睡意，索性细细打量起郁瑾寒的眉眼，明亮的烛光下，郁瑾寒的脸颊就像白顾瓷器泛着淡淡的亮光，她的眉眼不似北都的女子温婉柔和，纤细之中带着似有若无的锋利，唇瓣纤薄，散发着淡淡的刻薄和疏离，有一瞬间，顾玄觉得她整个人并不属于这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的北都。

竟有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令他烦躁极了，心道“疯了不成吗？亏自己还自诩正人君子，简直混账！”但低声道“阿郁，你的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第二日巳时郁瑾寒才醒来，迷迷糊糊摸到一只柔软的手，她忽的睁大眼睛，坐了起来，看着靠在塌边的顾玄，心中稍暖，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我好像昨日晚上烧的昏昏沉沉的后来就.....难道，他照顾了我一夜？”

她这一坐起来不要紧，惊醒了一旁的顾玄，他刚一睁眼就看到她好像被雷劈过的表情，轻咳一声道“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郁瑾寒舌头有些打结，试探问道“昨晚侯爷在此照顾了我一夜？”顾玄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郁瑾寒正要道谢，他抢先道“别谢我，是清发昨夜给你退的烧，要谢谢他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玄坐起来舒展了下筋骨，在郁瑾寒满是疑问的目光下气定神闲的走了出去。

夕云端着水盆进来，脸上止不住的笑意，郁瑾寒好奇道“夕云，你都快笑的合不拢嘴了，昨晚到底怎么了？”

夕云低眉浅笑道“奴婢头一次见侯爷这般着急，头一次见侯爷笑，头一次看见侯爷能守别人一夜，可真是开了眼了。”

她这样没头没脑的一说倒让郁瑾寒没了头绪，看了一眼自己指甲里残留的黑色血迹，问道“昨晚到底怎么了？”

夕云一看自己主子如此郑重其事的问她，赶紧

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下了早朝，顾玄换了朝服就往谢清发的住处跑去，他本想吓醒以“睡神”著称的谢阁主，不料后者竟优雅从容的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个湿了的手帕，放在上面黑紫血迹处的银针已经发黑，还有一个黑色的药丸，插在上面的银针同样也散发着诡异的青黑色。

顾玄倒吸口凉气“这解药也有毒？”

谢清发愁眉不展“不错，与其说是解药不如说是以毒攻毒，她身体中的毒太过强横只能用更加强横的毒来压制。”

“怎么会这样？”顾玄呼吸一滞。

谢阁主再次恢复到了他那副吊儿郎当模样“你问我啊？这我哪儿知道，你该去问她，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还不忘挖苦道“对了，你问了人家还不愿意告诉你呢，交情还没到那份上。”

顾玄还想再问，谢清发防患于未然“你别再问我了，我连这两种药的成分是什么都不知道，等着吧，咱只能自己去问了。”

说完，面前的顾玄，打了一个饱饱的哈欠，往室内走去，其实顾玄也知道如果谢清发都说没办法，就是真没办法了，毕竟谢清发“千金易得，一医难求”的名声不是白叫的，难道他真的要问郁瑾寒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