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年一梦返归真

......

牧歌悠扬，白云飘逸，阿木尔站在遥远的群山之巅，眼中泪水凝结成冰珠，两只雪狼仰天长啸。画面一转，尸横遍野，箭如飞蝗，古尔巴口中吐着鲜血，嘴角却勾起诡异的微笑……。

一个激灵，莫矾仁从噩梦中惊醒，只觉得双手双脚无法动弹，睁开眼到处是白色的墙和刺眼的光。

地球联合体ESTRA海底实验基地，医疗实验间，距离第一次时空穿梭试验失败过去了整整三个星期。此时莫矾仁被固定在白色医疗床上，浑身插满了传感器和管子，四周传来各种仪器的滴答声。

“病人脑部波动异常，快喊医生过来！”

莫矾仁感到有人扒开了他的右眼，一束光白晃晃照了进来。

“病人体征正常！”接下来又是一片黑暗……。

莫矾仁再次醒来时依旧躺在病床上，四周空旷无人，只有各种闪烁的光。

“滴，滋……！”这是电动门的声音，这种声音属于现代世界。

一群人轻手轻脚走进房间，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者笑眯眯凑了过来，莫矾仁认出来那是史密斯教授，时空穿梭任务的总负责人，“终于醒了，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莫矾仁费力的点了点头，史密斯立刻紧张道：“不要动！不要动！你失血过多，身上有多处利器伤，我不知道你曾遭遇过什么，现在你需要赶快好起来，我们有太多事需要交流。真是奇迹啊！”

莫矾仁觉得头很沉，四肢无力、眼皮发涩，很快再次睡了过去。

睡梦中，现实中这些人和事与古代那些人和事交织在一起，一会儿在会场上义正言辞，一会儿在战场上奋力拼杀，刚刚还因为工作晋级的事情与领导大吵一架，转身被铁木真升为帐下将军，这边阿木尔浓情蜜意，那边秦雪曦指着鼻子怒骂负心郎。莫矾仁的记忆产生了严重冲突，两个时空的生活带给他混乱的情感和精神刺激，令莫矾仁感到极度疲惫，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他的身体状态如何？”

助手琳娜看着手中的记录道：“刚刚发现他的时候失血过多，已经输血，身体有七处刀剑伤，局部消炎处理后无大碍，造成身体大量出血的是左臂动脉支血管上一处箭伤，伤口已经缝合处理，箭头已经取出交给文物部门鉴定。”

史密斯教授眼中泛着激动的光：“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琳娜点了点头，略带兴奋答道：“出来了，已经确认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东西。”

史密斯摘下眼镜，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他，他之前有说过什么吗？”

琳娜在一块操作屏上按了几下：“试验者无意识清醒了一次，系统已经记录下来，这是回放。”

房间内响起了莫矾仁的声音，那是他在昏迷状态下说的梦话。

史密斯教授皱了皱眉：“这不是他掌握的语言！他说的什么？”

琳娜又按了按屏幕，启动了翻译模式：“阿木尔……大汗快走……古尔巴！”

“这是？”

“教授，他说的是蒙古话！”

史密斯感觉自己血压有些高，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微微颤抖，十七年了，自己从事这项研究已经十七年了，人生最好的时光几乎都奉献在了这里，本以为这一次又失败了，哪知人生无常、大起大落，就在所有人认为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的时候，莫矾仁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试验舱里。

史密斯平复了一下心情：“试验者返回的消息先不要声张，上报高层后我要求申请最高保密协议！”

“好的教授。”

“全力治好他，我要尽快与他对话！”

……

三天后，莫矾仁已经可以自己下地行走，并且可以吃些清淡的食品了。这些天他都待在医疗室内，每天除了正常照顾他的医护人员外，还会有心理评估师来与他交谈，谈话内容与时空穿越无关，大都是为了检测他的身体和精神健康情况做的工作，但是除了梦话，莫矾仁清醒后并未开口，单向玻璃后面，科技部人员密切观察和记录着所有的事情。

真的回来了吗？为了让莫矾仁尽快适应返回后的环境，他被转移到了地上的康复病房，病房外是露天花园，莫矾仁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飞来飞去的空中飞车，满目迷茫。他在对生活的绝望中参加了时空穿梭试验，在那个时空中找回了自信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如今又被硬生生拉回到这个时空，一时间他觉得周围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还没说过话么？”隔壁房间里，史密斯望着监视屏幕有些担忧的问道，助手琳娜咬了咬笔帽：“除了说梦话，他似乎并不想与人交谈。”

“我去见见他。”

“我来安排。”

自动门开启，史密斯教授小心翼翼进入房间。

莫矾仁看向面带微笑的白发秃顶老头儿，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那张脸。

“你，不记得我了么？我们三周前还见过！”史密斯看着莫矾仁迷惑的神情，耐心跟他沟通。

“三周？”

见莫矾仁终于开口了，史密斯长出了一口气。

“是的，三周前你参加了时空穿梭试验，我是这项试验的总负责人，当时不允许携带私人物品，可是你坚持要带上那条项链。”史密斯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原先莫矾仁戴在手指上的黑色圆环。

莫矾仁接过照片端详着上面的那枚戒指。

“这个东西是从你手指上取下来的，后面我们会还给你。原则上时空传送不允许将现代的物品随身携带，当初见你那么坚持，还是我特批允许的。”史密斯讨好的笑笑。

莫矾仁颔首：“史密斯教授。”

“是的，是的，太好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可是我在那边，度过了三年！”

史密斯一哆嗦：“什么？”

......

医疗小组被重新召唤进莫矾仁的房间，对他和他带回来的物品再一次进行了全面检查，而检查结果令所有人都很震惊！

莫矾仁的骨骼、牙齿年龄都与三周前无异，也就是时空隧道将他在那边变老的三年抹除了，而他锻炼出来的肌肉却与三周前大相径庭，组织细胞的活力恢复如初，数量大幅增加，这令科研人员百思不解。对物品的检查也出现同样情况，护腕控制器新旧如初，漆面光洁，但那上面刻下的刀痕却依然存在并未消失。

这种现象让人难以理解，大家感叹对时空的了解仍是蠡酌管窥，许多未解之谜亟待探索。

莫矾仁听到自己的身体还是三年前那个身体，暗自运功，气息自丹田升起，在经脉内畅快的流转一圈，先天功还在！用力攥拳，能明显感觉到肌肉有力的收缩，自从回到现代，只有这一刻才令他心生愉悦，上天对他还是很眷顾的，人恢复年轻了功力还都在。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莫矾仁渐渐接受了自己穿越回现代的事实，最起码还活着。当周围没人的时候他会思考，自己是如何做到的？那濒临死亡的最后一刻，天空中万箭坠落，四周鸦雀无声，只有耳畔那天使般的声音不断在脑中回放：“符合第101号规则，开始传送。”什么是101规则？时空传送需要大量能量支撑，那个已经接近报废的护腕控制器如何能做到在三年后重启，并将他从死亡边缘传送回来？

不久之后莫矾仁再次见到了史密斯教授。

“通过你的描述，你在那边的经历，我们大体上已经了解了。”

莫矾仁颔首。

“你说你在那边成了亲？”

“是的。”

“但是并无子嗣？”

莫矾仁奇怪的看着史密斯。

史密斯：“你能考虑的如此周密，这很好。要知道，一旦你在历史长河中改变了基因和血统的传递顺序，很有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进化和伦理后果！”

莫矾仁老脸一红，这件事并不是他多有远见，当时他以为回来无望，其实是想踏踏实实跟阿木尔过日子的，否则即便考虑到秦雪曦，他也不会娶阿木尔。但不知为什么，他与阿木尔结合后始终无子。那个时代没有相关的医疗设备，他也无法测试是谁的问题。为此阿木尔曾给他找过许多年轻貌美的乞颜部少女，铁木真也赐过妾室给他，但都被他拒绝了，至于没有孩子的事纯属无心而为。

“我们很高兴，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没有做出任何干扰历史时间节点的事，你是一名合格的测试员。”

莫矾仁心情复杂，对回到现代社会这件事，他自己也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悲伤。

史密斯接着说：“时空穿梭试验的第一阶段，到今天为止是十分成功的。试验初期，由于装置出现意想不到的意外，导致你的返回失败了。我们在对试验装置进行修复后，没想到你竟成功的再次激活了返回程序，重新出现在试验舱内，这真是个奇迹。之前白小姐不停的催促我重建试验舱，我一开始还嫌烦，看来她还是对的。”

“白小姐？谁是白小姐？”

“啊，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见史密斯不愿多说，莫矾仁也不再多问，估计是上层的领导，他并不感兴趣。

激活返回程序！是这样么？莫矾仁记得自己虽然穿戴上了护腕控制器，但由于当时事态紧急，并未来得及重启系统。

“教授，你们的返回控制器是否设定了应急程序，比如某种规则之类的？”

史密斯思考了片刻，“其实对于时空穿梭来说，自动返航程序就是应急策略。而你这次的任务之一，就是对自动返航进行测试。但很可惜，当时失败了。事后我们对设备进行故障排查，我认为问题出在自动返航芯片上。”

莫矾仁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刚刚传送过去的时候，系统确实报告过导航芯片故障。”

史密斯：“导航芯片的事我们会做进一步的调查，关于这次成功返回，你还能想起什么？我可以让琳娜再给你做一次记录，我们需要知道你在那边的每一个细节。”

莫矾仁一怔，他不想继续被困在这里，回来这么久，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人要见。

“嗯，该说的我基本上都已经说了，不必麻烦琳娜。教授，我真的才离开了23天么？”

见莫矾仁岔开话题，史密斯也不想把他逼的太紧，于是颔首道：“的确，你只离开了23天，虽然距离预定时间偏差很大，但仍然算是成功的。后续我们还有很多研究工作要做，时空穿梭试验还要继续，希望你能好好配合。你这次的时间旅行成果斐然，你是英雄，全人类的英雄！”

莫矾仁现在对英雄二字并无感触，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去找昔日好友，去见秦雪曦，他有好多话想同她们讲。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史密斯看出莫矾仁的不耐，劝慰道：“不要急，莫矾仁少校，官方有官方的程序，我们这边只要求你随时保持联系，配合我们的检查和记录就好了。等到官宣准备好，向公众公开本次试验成果的时候，你便可以自由行动了。”

“少校？”莫矾仁微微挑眉。

莫矾仁的意外在史密斯预料之中，“是的，原本你就是军方维和部队成员，为了日后工作方便，也为了表彰你这次的成功壮举，军方授予你少校军衔，编入联合体政府军队，这也是你应得的。”

见莫矾仁还在消化这些信息，史密斯起身告辞：“提前恭喜你，莫矾仁少校，你今后将加入军方科技部，受联合政府军事委员会管理，并对本次试验负有保密、合作和后续试验的配合等义务。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平民了。当然，成了联合政府的英雄，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到时候媒体采访、各方邀请如期而至，恐怕你还会怀念这里的清静呢！”

史密斯教授大笑着离开了，莫矾仁心情复杂无以言表，无奈的同时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以他现在取得的成就和地位，不知道秦雪曦的家庭还会那样排斥他么？

……

一个星期后，ESTRA正式官宣：时空穿梭试验成功了，在修复了试验舱后，测试者安全返回。这是人类探索时空迈出的第一步，它不但可以让人类正确的了解过去，也可以帮助人类走向光明的未来。时空技术是太空旅行技术的基础，它能够帮助人类探索深空，接触到星外文明，这是一项划时代的技术突破。参与测试的志愿者也是全人类的英雄，这个人就是——莫矾仁！

焦点栏目中，现任ESTRA能源部副主任的杰森满脸堆笑回答记者采访：“莫工一直都是项目部的顶尖人才，‘天梯’计划配套工程出现的问题已经查出，相关责任人已送交司法机关处理，莫工之前只是暂离ESTRA去维和部队效力，我们后期会邀请莫工作为特聘专家，参加后续项目的评审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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