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随着冬季的脚步越来越近，孩子们的起床时间也逐渐延后。而作为老者的丁泊辉，起床时间依旧没有变化。

人老了，睡眠也随之变少，这是自然规律，他并没有因此觉得不习惯。可现在心事凝重的他，在梦中被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多。

那张徐顺波写给他的字条，还被偷偷地放在他卧室那个上锁的抽屉内。

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知道。

这件事，丁泊辉没有告诉任何人。

然而，他不确定宁坤是否有所察觉。那天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张字条上，等意识到那孩子站在门口时，他根本无法立刻掩饰住自己的惊慌。

而宁坤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口，直到丁泊辉回过神来。

他忘记了那天宁坤找自己说了什么。也许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尽管丁泊辉努力回想着细节，却未能想起丝毫。

他太紧张了。能够让他紧张的也只有两个人：宁坤和丁智辉。

他曾经漫无目的地上街寻找过徐顺波的住所。上次根据那张字条推测出来的地方，凡是疑似的，他都拜访过了。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直到——

几天前路过报亭，无意中从报纸上看到了徐顺波被害的照片，以及征询线索的新闻。

当时报纸上登出了现场的照片，特别是那块双石雕玉佩的放大图。另外，还有不知名人士所提供的可疑人物线索。

接着，丁泊辉看到了秦义的照片。

不过很可惜，他并没有认出来。只是隐约觉得有些面熟，多看了几眼。

然而，就是那几眼，并没有让他认出秦义，反而注意到了现场那个小小的血手印。

照片没有拍到死者的脸。只是拍了局部，徐顺波的整个身躯浸泡在浓浓的血水当中，那些血水已经发黑，暗示着他已死去多时。而在徐顺波那双从床上垂下的双脚旁的地面，看到了那个不起眼的血红小手印。

整张照片虽然不算大，但绝对有很多地方更加值得丁泊辉去注意。

那么大的一张报纸，他偏偏注意到了这条新闻。也许这还可以是因为“徐顺波”三个字出现在了报道当中，但那个占地空间不足两厘米的血手印，怎么就能如此引起他的注意？

要知道，年过花甲的他虽然视力不差，但是在没戴老花镜的情况下报纸上的字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现在却在模糊中认出了那个人名，要知道，任何一个正常视力的年轻人都不一定能够注意到的小手印。

这个血手印还是张队长在第二次勘察现场时才注意到的。最开始他的下属查看现场也可以说是十分仔细，但惟独忽略了这个血手印。

其实不是他不仔细，只是它的形状太不显眼。张队也是盯了半天才知道它是小孩的血手印，而不是别的。

丁泊辉这个老花眼却在第一时间看了出来。但这并不是他的特异功能，而有可能是因为……他曾收到过那张字条，内容清楚地告诉他徐顺波跟丁智辉在一起。或者说，徐顺波“绑架”了丁智辉。

他们两个同时消失了，急得丁泊辉团团转。查找几天无果后，他无意在报纸上看到了这条新闻。

就在他浑身泛起一阵寒意之时，却又在凶案现场照片上看到了这只小血手印……就是这一连串的无意和必然，造就了丁泊辉彻骨的恐惧。

徐顺波，死了。

应该不会有人再威胁丁泊辉了。

也没有人会再次绑架他心爱的宁坤，更不会有人拿丁智辉当做筹码，让他整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可是。

可是那个更可怕的人，丁智辉，却不见了。

事实上，他比有勇无谋的徐顺波更要可怕一百倍甚至一千倍。现在就连丁智辉的死活也没有人知道。而警察，更不可能查到这个暗中的人。

最令人可怕的就是一个警察根本查不到的人，他完全屈身于暗中，利用着这个百年不变的优势。

直到现在开始，丁泊辉才第一次开始羡慕起丁智辉那张“永远的童颜”。

丁泊辉抑制住自己想要发抖的冲动，逃命般地一路小跑回到了孤儿院。路过院子时宁坤正在拍球，看到健步如飞的丁泊辉直接冲进了走廊，不禁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

这些天，秦义出乎意料的平静。

其实，自从知道自己可能面对的命运时，他就已经崩溃了。平静，不过是他这类性格的人的一种表现形式。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定罪，然后送入刑场。从此化成一堆灰尘，不知飘到哪里去流浪。

四肢分开，五官分开，五脏六腑不知飘散到了哪里。

唯一剩下的可能只是一个人的意识。

都说人死后意识没有那么容易消散，尤其是冤死的人。如果没有人超度他们的灵魂，这世界上便会多出几个孤魂野鬼在人间游荡。

秦义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出来上个茅厕都会害怕，担心黑漆漆的茅厕里藏着鬼怪，在自己如厕的时候拉住他的脚腕往下一扯，自己便淹死在了茅坑里。

现在一想，若早在那时知道自己以后也会变成孤魂野鬼，那当时还怕个毛。

秦义对着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了五秒。

该结束了，是吗？

也许是的。

秦义忽然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然而，就在他要奋力撞上去的那一刻，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秦义，有人来看你。”

他木讷地停止了自己的动作，跟着管理人员往外走去。

果然是梁思德和……

和温雅……

可是，为什么路薇也会跟他们在一起？

秦义揉了揉眼睛，以为时空已在错乱中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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