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火热的光线如同毒蛇一样缠绕着人们的周身，强烈的紫外线无疑骤减了外出的人数。

在如此诡异的天气之下，温雅破天荒地放下了手里的活，来到院子里，望着那一片树荫呆呆地出神。原本以为，持续几天的凉爽会继续下去，即使是变化，也该有个过程。可天气并不是这样，它可以如同孩子一样顽皮，说变就变。

即使是变化得这样过分。

打开院门，刺眼的阳光下行走着少许的男青年，女人们都窝在家中保护她们的皮肤。温雅却破天荒地放下了嗷嗷待哺的嘉桦，独自来到了院中。

院子里空荡荡的。

打开院门，村庄内也是同样的景象。

小宇被梁思益带到县城去玩了，眼看过两年就要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却一直无法开口说话，连生活最基本的穿衣吃饭都要温雅来照顾，这样的状态，与一个正常的学龄前儿童相比显然差了一大截。这天梁思益正好要去县城办点事，便将他带出去长长见识。

梁老太一如既往地出去搓麻将了。这个习惯她保持了许多年，对于一个老太太来讲，没了老伴儿，儿女也已经独立，麻将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主旋律。春夏秋冬，雷打不动。

梁思德也去了集市。

这个家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了温雅这个家庭主妇和不谙世事的嘉桦。原来人多的时候，这里就没什么人气，因为大家都只是各顾各的，很少说话。现在都出了门，空荡荡的，温雅反倒一下子觉得轻松起来。

她终于不用看婆婆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一言一行。

也终于不用看着丈夫那张苦瓜脸，终日不见笑容，并且时不时地回避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小叔子是最让她心宽的。打心眼里讲，在这个家里温雅最喜欢的人就是梁思德了，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子汉，不卑不亢，不欺负女人，不窝囊，尊重长辈但却有着自己的看法与是非观点，比起哥哥梁思益的言听计从多了一份自我。

但，面对着使她恨铁不成钢的丈夫，以及热心正义的小叔，温雅时常万分为难。婆婆的恶语相向令她在这个家连句话都不敢说，在这个时候，小叔的帮忙便成了婆婆添油加醋的罪魁祸首。

现在他们都不在，温雅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平日不怎么出门的她此刻站在炎炎烈日下，也顾不上自己已经微微发烫的皮肤以及湿透的衣衫，她仿佛隔绝世外很久一般，贪婪的大口呼吸着或许并不清新的空气。

她之所以没将嘉桦抱出来，只是因为不想因为看到这个孩子而想起自己与丈夫之间的隔阂。

那个并不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结晶。

即便是一条活泼可爱的生命，也足以如同一把尖锐的刀一样深深地插入温雅的心头。

面对强烈的太阳光，温雅不顾一切地闭上双眼并抬起头，仿佛要对着太阳释放出自己体内所有的压力与委屈。当她清醒地意识到，嘉桦也许已经成为了自己心中永远都拔不掉的一根刺时，也只得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婆婆是那么的喜欢他，而自己的老公，也是……

不过想到梁思益平日对待嘉桦的态度，温雅愣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将面部从太阳光照射强烈的方向果断地移开了。

不对。她似乎察觉出了某些地方有些不大符合常理。

按说，再窝囊的男人也是有父爱的，可是……可是在梁思益的身上，她竟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对自己亲生儿子的热爱。

似乎有时候让他帮忙照顾一下，他便会手忙脚乱地束手无策。如果说一个大男人不会照顾孩子貌似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在忙乱中，温雅从梁思益的眸中看到的那不经意流露出的目光内，竟然分明夹杂着不耐烦。

对自己的儿子，会不耐烦吗？也许是她多心了。

她也暗中观察过丈夫是如何对待小宇的。但似乎没有任何差别。也是笑脸相迎，但不加管教。

温雅猜测，也许梁思益并不喜欢孩子。只是，她没有亲自开口去问。事实上，她十分好奇丈夫是跟谁“借的地”，一同产下嘉桦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孩子来。

他似乎没有小宇的聪明伶俐，长得也不漂亮。也许是因为太小的缘故吧，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孩子在长大后通常会有惊人的改变。

只是也许。

温雅扭过身回到房间，吸足了太阳的能量，她感到浑身都充满了力气。正挽起袖子想准备点吃的，忽然停下来怔了怔。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对，小宇的那个房间，太安静了。

温雅记得走之前，把嘉桦放到了那个房间里。她一面想着一面迈着忐忑不安的脚步走了过去。

偌大的婴儿床上，嘉桦孤单地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

最近发生的邪事太多，任何一件小事都足以引起大家的恐慌。

“桦……”温雅轻声叫着，可嘉桦的小眼睛死死地闭着，不做任何应答。

她走近后才发现，嘉桦的小脸红彤彤的，伸手一摸，滚烫得如同刀山油锅一般。

发高烧了？

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嘉桦在薄薄的襁褓内，无任何先前症状，就这样忽然发起了高烧。

温雅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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