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段往事

江程曦喝了口水，注意到岑溪的眼圈微微泛红，但故事还没有停，这位千金大小姐用力一仰头，把泪水憋了回去，继续说道。

“她太傻了，真的。一进到人家家里，就这瞧瞧，那看看，还伸手那出自己那可笑的配方，给人家的家大人瞧。”

江程曦看她情绪不对，急忙解释道。

“可是，她家大人不是也没有说什么，还鼓励了她吗？”

岑溪仿佛被戳到了痛处，回头恶狠狠地推了江程曦一把，还好椅子靠近墙边，椅子朝后一倾，正好搭在墙上。

“我是心思，只有我自己知道，你又懂些什么?当时，你家老头的随口一句话，就彻底改变了我的一辈子!”

……

两个人口中的故事，不仅仅是故事，也是一段真实发生往事。

说来也好笑，两个身处古代的现代人，竟然在谈论几千年后的“往事”。

故事里的荣荣，就是江程曦，那个溪溪，就是现在岑府的千金大小姐。

那时，两个人还小，当溪溪在好朋友的鼓励下，双手捧着自己精心制作的药剂递给眼前那个身穿羊绒背心，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和蔼的叔叔时，叔叔只是笑呵呵地回了一句话。

“小朋友，喜欢制药吗？”

溪溪点头，荣荣也开心地蹦起老高。

那天，两人听到了许多关于“制药”两个字的事情，打心里爱上了这个神奇的行业。

“但是啊，制药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现在我们国家从事这方面工作的，都是尖端人才，起码……也得是个有大学学历的人。”

溪溪抱着自己做出的药剂，当即回应道。

“那，我要上大学!”

荣荣满脸天真地附和。

“我也要!”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两人已经都是高三的学生。

期间，溪溪为了自己的理想，强行逼着自己日夜苦学，虽然在学习方面她确实资质平庸，别人听一遍就会的知识，她需要反复看上三四遍才能知道个大概。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从小学到高中，她都一路考了上来。

而荣荣作为她社交圈里唯一的好朋友，虽然从小学以后就去往市里的一中上学，但也一直和她保持着联系。

荣荣的父亲是当地一家制药公司的老板，母亲则是一位音乐教师，家里的生活过得十分富裕。

十多年的时间里，两个小女孩跨越了阶级、地位和脾气秉性等无数的阻隔和差异，一直陪伴在彼此身边。

十多年的时间里，溪溪手中的药剂从最初的花花草草也逐渐变成掺杂着不同药材的药汤。甚至，在她刚上高中时，就已经能凭借自己配制的药汤缓解自己哮喘的病症了。

高考前的一个月，两人还在小时候一起玩耍的街边，手举药汤一饮而尽。

“小溪，你说喝了这药能变聪明，是真的吗？”

“嗯……我也不知道，但我刚买回来的书上是这么说的——我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到的，应该不会错吧……”

“啊？你把零花钱用来买书了啊，那你的补习班怎么办?我不是说了吗，那个老师押题很准，我的数学就是靠他教出来的。”

“嗨，网上都把那本书捧上天了，听说再不买都要没有了。”

“唉，那你就指着多喝点这个药变聪明吧，诶对了，这一百块钱给你，明天开始打车来陪我上数学课。”

然而，事实证明那本书是假的——至少，那碗药汤的功效并不明显。

七月，高考成绩公布，市里疯传某制药公司老总的千金考上了全省状元，毅然拒绝了国内名校发出的邀请，转而被某大学的药科专业录取。

同时，新闻热搜榜的第二位也在被人们疯狂转发。

一女高中生欺骗父母高价补课费偷买闲书，被发现后被赶出门外，经了解发现其因为沉迷于制作药剂，常年用零花钱偷偷购买药材和只要工具，父母屡劝无效。甚至，其高考只报了一个学校的一个专业，且遗憾落榜。

虽然两条新闻几乎同时发出，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学校，就是那位公司千金考上的名校，那个专业，正好也是生物制药。

说到这里，岑溪早已经泣不成声，两腿跪倒在地，伏在桌子上放声痛哭，背部一起一伏，烛光随着桌子的摇晃而不停跳动，照亮了岑溪整张白皙的脸。

江程曦这时也恢复了些体力，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吃力地移向趴在桌子上抹眼泪的岑溪，而后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眼中满是愧疚和不舍。

“溪溪……”

但这两个字刚一出口，岑溪就像是输入了正确指令的机器一般，猛地从地上弹起，而后一把甩开江程曦的手，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她说道。

“就是因为你和你家老爷子，我才会像个疯子似的放弃一切去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梦，而你，江程曦，你又聪明，家里还有那么多的资源，明明可以去考国内任何一个学校的任何一个专业，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考我日思夜想的制药学!我明白，你是想刺激我。从小到大，我不管做什么蠢事你都支持我，可你明明知道我这么做一定会挨骂，挨批评，你还是不知道阻拦我!”

以江程曦脾气，听到这种诬陷一定会觉得可笑，然后第一时间反驳。

然而这次，她却像一团棉花，任凭岑溪如何用语言蹂躏、撕扯她，都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她觉得委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在她眼里，用家里给的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瞒着家里买一本自己喜欢的书，这些本来就无可厚非，况且两个人是朋友，对于朋友的决定，她向来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两个人在一起玩耍时，好像忘记了对方的家庭背景，脾气性格和其它一切可能阻碍两人成为好朋友的因素，她也确实没想过别人可能不像自己这样家底殷实，不愁吃穿。

窗外的月色明亮而冷清，落下满地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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