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偷袭过后

慌乱之中，李泽隐隐感觉有人在一点一点拖拽着自己向后移去。朦胧间，他似乎听到江程曦呼唤自己的声音。

“李泽，你快点给我起来啊，老娘都快要累死了……快起来!”

李泽拼命使劲，想要起身，但他实在是浑身酸痛，头晕目眩，别说站起身子，就连睁开眼睛都颇为吃力。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泽才缓缓苏醒。

刚一睁眼，他就听到自己周围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醒了!他醒了!”

“太子爷被救起来啦!”

“老爷子，您真是神医啊，果然妙手回春……”

李泽想要抬手揉揉眼睛，但刚一使劲就觉得两臂酸麻，手腕处更是疼痛难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周围众人见状急忙围拢过来询问情况。

“太子殿下，您觉得怎么样?”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的时间，李泽这才看清自己正躺在营帐里的一张软床上，周围都是城中的将领和自己从东宫带来的人。

正然恍惚间，张烨臣走上前来，深施一礼道。

“太子殿下，方才南门城下混战，大家都在摩拳擦掌准备迎敌，没想到敌军太过狡诈，竟然从北门出奇兵偷袭，我军招架不及，赶忙回兵增援北门，因此救驾来迟请太子治罪——但天佑殿下，幸得城中名医孙先生出手相助，才没有出现大碍。”

李泽听罢，轻轻摆了摆手——他明白，张烨臣考虑到在场众人中有不少北关的将领士兵，自己刚当上三军主帅，北关的军队就遭此惨败，张烨臣作为东宫这边的二号人物，自然要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同时，东宫后续招揽的人才，大多数都经过了张烨臣的举荐和拉拢，久而久之，他也就主动担任起了寻找和招纳贤能之士的任务。刚才那番回答的最后一句，明显就是在给李泽提醒，这个孙先生有妙手回春之能，应当予以重视。

李泽也明白，自己这时候应当立即下令，以东宫太子的身份重赏这个救了自己姓名的郎中，但李泽此刻实在没有没有力气配合他演戏，只是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随后便低下头去。

突然间，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缓缓抬起头来，向四周看了看，而后满心关切地询问道。

“我记得城下动乱时太子妃也在场，她现在何处?可曾受伤?”

众人刚才还在为太子苏醒而欢呼雀跃，但在听到太子的话后却纷纷低下头沉默不语。

见众人都不答话，李泽心中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霎时间，他只觉得脑海发热，胸口发闷，不知在何种力量的推动下，他猛地举起双手，一把按住垂手站立在一旁的张烨臣，但臭豆腐仿佛早已料到一般，任凭李泽如何摇晃，也不管他怎样嘶声质问江程曦的下落，他都闭口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诸葛祁洛挤出人群，一遍伸手拉架一边高声喊道。

“哦呀，太子殿下快快住手!此事不怪军师一人，适方才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臣等应对不及，加上城中大部分的人手全都被派到了北门防守，因此虽然弟兄们拼死冲阵，太子妃娘娘还是被王昌带人困在军中。我等将您救回后，重新调集人马再次攻阵，虽然将敌军击退，但我们把战场搜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太子妃娘娘……眼下战事频发，殿下您还是要以保重身体为重才是，万不可轻易动怒，伤及身体啊！”

李泽这才缓缓停手，而后像被一瞬间抽干了精力似的，两眼失神，瘫倒在床，随后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这么说，曦曦她……”

话还未完全出口，李泽就下意识止住了声音。

曦曦……

他最初听到这个名字，是撞见江啸天私见江程曦，当时他这么叫她时，言语中满都是暧昧。

那时李泽和她还不算太熟，心中暗笑堂堂的威武大将军，竟然会对一个女人如此温柔爱护。

但光阴流转，现如今，自己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习惯了在私下用这个名字呼唤那个疯疯癫癫的傻丫头。

不觉间，泪水浸湿了床褥，李泽感到指尖有一丝凉意袭来，这才回过神重新看向众人。

他第一眼就瞥见刚被自己摇晃了半天的张烨臣，只见臭豆腐一扫往日文质彬彬的气质，帽冠歪斜，头发散乱，雪白的衣服被李泽抓得满都是黑色手印，再配上他满脸委屈的表情，李泽也不由得“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屋内的气氛再次重新缓和下来。

这时有人端上来米粥，李泽胃口大开，用过一些后也感到体力恢复了一些，因此询问起战况如何。

张烨臣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唉，殿下，在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庞将军暂代总元帅之职位，率领全军奋起反击，但北门的敌军攻势太猛，几次冲杀，险些把我军逼下北关，再加上我军两次冲阵援救太子妃，弟兄们死伤无数，现如今……”

李泽挺起身子，满心焦急，似乎都感觉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

“如今什么?”

“如今……敌军虽然已经被击退，但王昌所率兵马在离城三十里出安营扎寨，意在围困我等。方才庞将军派人统计伤亡情况，咱们城中军队现在总计有骑兵一万，弓弩手九千，步兵五万，加上咱们从都城运来的粮草，预估尚能维持两月有余，望殿下早做决断才是。”

其实，李泽虽然努力平复心情，但自从听到江程曦失踪的消息，张烨臣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但眼下自己作为城内身份最高且权利最大的群龙之首，必须得时刻保持冷静。

因此李泽虽然内心十分茫然，但表明还是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敌军刚刚攻打过北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进犯，立刻传令下去，增派人手在城楼之上站岗放哨，日夜不停——尤其是其它三个城门。”

有人答应一声，下去安排。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塞北辽原之上，星河缓动，鸦雀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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