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薛老

第一百九十八章薛老

血红的眼睛跪着，灵堂。

前来送老医生最后一程的人无不对薛医表示敬佩，就算是本村的亲爹亲妈死了也没有哭得眼睛血红。

薛老就是跪着两眼放空，来得人很多，老医生没喝醉前是一个人喝醉后是另外一个人，这是大伙都知道的，关键是生病有急有重容不得等老医生是醉酒还是没醉，于是来得人有背地骂他的有感谢的。

但是无一例外都对薛医感到佩服，一个陌生人这么照顾一个老人，从来没听说过他大声说过话也没听过他对谁坏过，大伙听到的都是老医生对薛医又打又骂，就是这样的人给他养老送终。

来的人其实都是奔着薛医毕竟谁都会生病，就是自己不生病也不能保证自己家里人不会生病，老医生是走了，可万一有个病啥的还是需要找薛医看病，这看病就看心情了，收费高低没个准，混个脸熟最好不要意思杀熟，于是村里每家都派人来，就算是隔壁村也有很多来看望的。

还是那个老话总有人生病多认识个医生都条路，可薛医没开口说一个字也没喝一口水更没有吃一口饭，就这样坐着，邻居看他这样帮忙打点记账的记账，不放心三个人同时管账等薛医缓过来再对账。

好在村里红白喜事都有威望的人掌管，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薛医坐着，老医生摆在那，他就在那看着，奇怪的是也许老医生说得对他可能就是个混蛋，血红的眼睛是老医生打的，而他看着死去的老医生没有一滴眼泪。

他是教导了自己，可自己也为他当牛当马了。

他是给自己一个住的，可自己前前后后所有的事家务全部操劳。

他是给自己一口吃的，可无论是饭前饭后还是里里外外全是他。

最让薛医接受不了的是，他为什么醉酒总会讽刺挖苦他，让他内心本来升起的一点点好感与温情全部驱赶只有恶毒与怨念，最终化作冷漠。

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薛医坐了三天一直再想这事，可答案是他扪心自问自己真的真的真的尽力了，无论哪一点都是自己能做到最好的了。

恭敬，恭顺，恭维，没有违逆过他半点意思。

不，违逆过，第一次醉酒过骂过老医生，还有这次，硬生生地勒死。

他没有害怕没有内疚没有胆怯，什么都没有，只有苍白。

该离开了，临晚，终于不再继续坐下去，喝了点东西然后吃了点，找到三个管账的对下账，虽然是白事可打点也是需要的，红包塞给三人比表达着什么谢意都强。

又将钱交给管事的老人，还是那个老话虽然是村里的红白喜事他们负责张罗，可毕竟不能让人白忙活，虽然没有规定必须给，请吃喝也行，可薛医还是塞了个大红包，当时喝得醉熏熏的管事一张大嘴硬是没合拢。

村里村外大伙都不容易基本上没有给这么多的，也就是吃喝招待恭敬好就行。毕竟年老了挣钱的能力又少这钱看着就觉得大了。

薛医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自己张罗些肉带了壶酒，今晚就好美美地吃喝一顿白天离开这里。至于最后的送葬他也已经给管事的提前交代了费用也在里面了。

喝酒，恐怕是他与老医生唯一的交流了，平时两人都不说话，唯一说话就是喝酒的时候，而每次都是在他醉酒时才说些话，而这些话早就酒醒后就忘了，于是薛医自己其实觉得没有与老医生真正交流过。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他喝着喝着，吃着肉，咧嘴笑了。

人生，就是这样，也许只要有酒有肉就行了，其它的真的不重要。

喝了一瓶后又开了一瓶，醉得脑袋耷拉着，眼睛朦胧看着医生，看着，忽然发现老医生也看着他，薛医以为自己喝多了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揉了揉眼睛，发现确实是老医生再睁着眼。

“你不用看我，看我也没用，你已经不在了。”

薛医其实也不慌也不怕，毕竟该做的都做了只是最后，他没忍住。

他想起来再用布条去勒老医生可醉得一塌糊涂的他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只能看着老医生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笑。

这笑容落在薛医眼睛里变成了嘲笑与讽刺。

抓过酒瓶直接甩过去，可手腕没劲只不过一摆而已，酒瓶碎了一地。

“哈哈......你看你那个窝囊样。”

“我不窝囊，我不......。”

“看看你......哎。”

“那看看你，你一辈子清醒过几时。”

老医生罕见地没有暴怒没有争辩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扭过头看着薛医。

“其实，那晚本来传你这本书的，可惜哦，可惜。”

“我不稀罕，你的本事我都学会了，我不需要，我不......。”

可当老医生将书立起来给薛医看名字时，仅仅是书的名字仿佛就有一股力量吸引着他，让他的目光没法离开，整个人只是看了眼书名就调动了全身的活力。

《医道》

书名就这两个字，这个时候的薛医已经能控制住自己身体，踉跄着奔到床头。

老医生还躺在那里，刚才怎么躺的现在还是怎么躺的并没有动，只不过当他觉得自己是酒喝多了出现的幻觉时手离开床时，突然老医生的手抓住了他。

这可吓住了薛医他猛然抽开手同时摆开老医生的手臂时，一卷书从袖子里掉出，书名正是《医道》

他再回头看了眼老医生确定他已经死了，才过去捡起书，还不敢打开，倒了杯酒给自己喝下压压惊。

一手端过酒杯正准备喝起时另一手正准备翻书时。

他一动不动地呆立着，看着酒杯里的酒倒印出自己的脸。

而这张脸却是薛医的脸。

再看那本书时书名变成了《道医》

薛医同时放下了书与酒，哆嗦着摸着自己的脸，哆嗦并不是害怕是他现在已经有了酒瘾不喝醉就会这样。

摸着熟悉的鼻子眼睛眉毛并没有像薛医那样的脸，然后再从酒里倒影去看自己时却是薛医的脸，猛然间想起醉酒时薛医总做些什么，可每次酒醒之后全都记不得。

赶紧去翻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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