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棕熊

他没头脑地冲来让我措手不及，我匆忙地抱头躲避，心中忍不住咒骂了一句。白色的海洋在我眼前翻涌，我被撞着扎进了岸边的雪堆中。在姐妹们的合力拖拽下，我从雪中挣脱出来。

三妹的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着柳条，如果不是我拉着她，她恐怕已经冲上前去抽打棕熊了。“你就不能小心点？”她瞪着棕熊，语气中充满了责备，“撞坏了你赔得起么？”

二姐在我身边忙碌地扫去我身上的积雪，她偷偷在我身上掐了一把，语气中带着嗔怪：“和谁交朋友不行，非得和这家伙走得这么近？瞧把你撞的！”她似乎还想继续掐我，于是我笑了笑，回应道：“再和他玩，你就这么掐我，一掐一拧一转轴，我知道了！”

我呸呸吐去嘴里的雪花，心中却是暖暖的，因为我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姐妹们都会站在我身边。

棕熊无视二姐的不满眼神，依旧凑近我身边嘘寒问暖，暗中对我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心里乐开了花，早些天和他商量的那件事终于有了眉目！

三妹却突然对棕熊飞起一脚，嗔怪道：“快站远点，你这脏兮兮的样子，连冬天的苍蝇都招来了！”

三妹拉着我，语气中充满担忧：“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离这个衰人远点。他这个人啊，偷鸡摸狗的事都干，没一点正经。”

二姐也接过话茬，滔滔不绝地数落起来：“他呀，什么坏事都敢干，坑蒙拐骗偷，简直是无所不为。跟猫学猫叫，跟狗学狗刨！棕熊带着你偷鸡摸狗，我看你们就是一对臭味相投！”

年前，棕熊送给我一条狗。那条狗到家后，半死不活地躺在狗窝里，我还以为是一条病狗。然而，谁能想到，它晚上却变得神出鬼没。村里的家禽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失踪，而大家都没怀疑到这条大黄狗身上。

直到一次行动中，黄狗中了埋伏，死在了现场。我家都不敢去收尸，生怕引起更大的麻烦。然而，事情终究还是暴露了。村里的人愤怒地来我家算账，在我家附近挖出了大量的鸡鸭鹅。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我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这一切，都是那条狗惹的祸。而我家，却成了这场风波的牺牲品。

当母亲被迫掏出赔偿金，家里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原本拮据的生活变得捉襟见肘。

我感到深深的愧疚，我与棕熊商量一起出猎，以补贴家里的生活。

“你是天生霉蛋，”三妹的言语愈发刻薄，她挥舞着双手：“滚远点，别再靠近我们，否则打断你的腿！”

见棕熊不为所动，三妹更是嚣张地伸出尖锐的指甲，她不断地咒骂着棕熊，威胁道：“你若再不走，我就划破你的脸，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

帮我打扫雪花的二姐对棕熊冷嘲热讽：“你这一身倒霉相，注定一辈子只能背个花篓子过活。”

这些话语让我感到沮丧和失落。

棕熊确实天生霉蛋，仿佛头顶总有一片乌云，连天空的鸟儿都忍不住将粪便投掷在他的头顶。但是，我不能让这些影响我的行动和决策。

二姐停下了帮我拍打身上雪花的动作，她瞪着那只棕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石头甜不甜啊？”

二姐的话里藏着深意，那是关于棕熊的一段趣事。棕熊这家伙，嘴巴总是馋得不得了，尤其是对蜂蜜情有独钟。记得有一次，二姐为了捉弄它，故意骗它说：“刚下过雪以后，那些被雪覆盖的石头，比蜂蜜还要甜呢。”

想象一下，大雪过后，那只棕熊竟然真的信了二姐的话，怪异地跪在雪地里，长舌头竟然粘在了冰冷的石头上。后来，有路人经过，看到这一幕简直惊呆了。棕熊焦急地向路人比划着，指着自己粘在石头上的舌头，咿咿呀呀地叫着。路人凑近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再三确认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哗哗地帮棕熊把舌头从石头上解救了下来。

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我们村里茶余饭后的笑料，每当提及，都会引发一阵哄笑。而那只棕熊，似乎也意识到了被捉弄，每次看到二姐都会远远地绕开，生怕再被她戏弄。

"看你那与生俱来的倒霉相，注定了一辈子都得背着花篓过日子。"

棕熊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我也感到不舒服。姐妹们言辞过分了，我连忙劝道："够了，骂人是不对的。"

三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愤怒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真是气死我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个没良心的，竟然还帮外人说话！"

命运这东西，似乎总带着几分神秘。人的命，天注定，而手斗的数量是命运的密码。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五斗六斗开当铺，七斗八斗背花篓，九斗十斗享清福。棕熊以前命好，现在却只能背花篓过日子！我手上的七个斗，仿佛在诉说着我的故事，解释着一些我曾经的疑惑。

棕熊手上有九枚斗，这本应是富贵荣华的象征。然而，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玩笑，让他在不经意间失去了一枚。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大地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人们纷纷躲在家里猫冬。但我和棕熊闲不住，相约出门，搭起了一座雪房子。搭雪房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得挑选厚实平整的雪地，再用硬树棍插进雪地里，上下拉动，一块块整齐的雪砖就这样被锯了出来。

无论房子多高，地基都是关键。我们精心磊好地基后，开始一层层往上建。雪砖紧密相扣，一圈圈往上延伸，挑战着冬日的严寒。雪花飘落在我们身上，但我们毫不在意，只专注于手中的工作。框架已立，待砌墙体。此中有术，以一块雪稳压双砖，层层递进，直至高峰。如遇转角，则巧制弧雪砖以适应。四面墙毕，唯余封顶之工。

另寻雪地一片，锯出硕大雪块。预备之时，需掏空其下积雪，使雪块与地分离，动作需谨慎而轻巧。抬房盖时，步步为营，稍有差池，便功亏一篑。雪盖之重，非比寻常，高举过头，殊为不易。屡试屡败，方得要领。

最后便是修饰细节，精益求精，以臻完美之境。雪砖间如有缝隙，我们削出雪条堵上，再用小木板刮平，让雪墙不露风。

就这样，我们搭起了一座属于我们的雪房子。

雪屋的杰作已经完成，此刻，我和棕熊脸上的冰珠都已拭去，我们凝视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看着它将最后一缕光芒洒向即将被黑暗笼罩的大地。我们屏息以待，等待着那最后一丝光线的消失，等待着黑夜为所有生灵蒙上神秘的眼罩。

然后，我们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猛虎般的吼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我们冲向雪屋，身体重重地砸在雪墙上，轰然一声，雪屋被我们砸出了一个窟窿。那些原本坚固的雪块，在我们的冲击下，瞬间化为粉末，飘散在空中。

我们疯狂地踹着雪屋，一次又一次，直到整个雪屋在我们的脚下崩塌，雪砖被碾碎。最后，只剩下满地的碎雪末。

熊突然对着雪砖猛烈出拳，突然间，它停下了动作，蹲在地上一声不响。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不知所措，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

在苍茫的雪原上，棕熊的身影被一抹猩红的光影笼罩，周围的雪地被鲜血染得触目惊心。他不断地抓起雪，敷在流血的手上，血水与雪花交织，一滴滴落在雪地上。

我震惊地看着他，只见他的小拇指不见了，原本的位置只剩被雪水泡得发白的肌肤。棕熊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停下手来，轻松地笑了笑。

“不小心打到了雪块里的石片，小拇指就这么没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好，少了个累赘。你别担心，我用雪往指头上按，能止血，还挺管用的，还能止疼。”

他嘿嘿地笑着，仿佛这只是小的插曲。我看着他，心中震撼。棕熊的坚韧和乐观，让我对他充满了敬意。

棕熊的不满终于爆发，愤然离去。姐妹们坚决地拽着我，不顾我的求饶，一路将我拖回了仓库，关在了里面。

蜷缩在被窝里，我浑身无力，不愿动弹。冷风不时从缝隙中溜进，无情地夺走我好不容易积攒的温暖。当身体逐渐回暖，困意也随之袭来，我迷迷糊糊地进入了一个陌生的房子。

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身后，我回过头，只见一只大老鼠领着一群小老鼠，它们紧跟在我身后。那只大老鼠满脸皱纹，它露出锋利的白板牙，仿佛在催促我继续前进。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呲牙就显得更加恐怖，仿佛只剩下五个窟窿。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仍在仓库中。原来那一切只是梦境，我松了口气。由于前半夜受凉，我感冒了，鼻子堵塞无法通气，只好用嘴巴呼吸。在这寂静的夜晚，我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无人居住的屋子，老鼠成了常客，它们在夜晚吱吱作响，然而此刻却异常安静。我耳力过人，竟察觉到这寂静之中，屋内有个心跳声，似乎有个人在四处徘徊。他时而靠近我，时而又远去，让我恐惧，感觉他一直在注视着我。

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那只肉嘟嘟的大手轻轻捂住我的嘴巴。我惊讶地认出，原来是棕熊。

白天，问的眼睛如千里眼一般，但却夜盲症患者。棕熊拥有夜视能力。于是，我跟着他静悄悄地离开屋子。我们走过暗的廊子，蹑手蹑脚地走出门，来到了空旷的夜色中。

棕熊压低了声音：“睡得像头死猪一样沉！虽然你看不见我，但难道就没嗅到我身上的气味？”

“我察觉到屋子里有人，但一时没认出是你。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仓库里的？”

棕熊的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轻声说道：“我们先走到远处再谈，免得把你家人吵醒了。”

我跟着他走了两步，突然，身后传来了三妹的声音，那声音很真切：“你和棕熊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是个惹事精，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混在一起，我就把你的脸抓花！”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回过头去，却只见茫茫黑夜，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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