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

早上10点钟，伊尹睡得正香，被女娲摇醒了。

“起来啦，你这是在睡懒觉啊。”

伊尹伸了一个懒腰，“好舒服，我能睡到中午。”

女娲拉扯着他的双手，摇晃着，“起来陪我。”

“你几点起床的？”

女娲理直气壮地说道：“九点。”

“好嘛，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也不复存在了，一切都在改变中。今天有什么冒险项目吗？”

“你想做的，拆食物终端机。”

“好嘞。”伊尹坐起身来，轻快地走向卫生间。

用完早餐，伊尹在食物终端机开窗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叫停了它。伸出的两只机械手尴尬地悬在了空中，女娲见状咯咯笑了起来。伊尹把头探进窗口，左右晃动调整着角度，身体也在歪歪斜斜摇摇晃晃，女娲笑得更厉害了。

伊尹放弃了观察，站直了身体，开始观察起食物终端机。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在自己家里他也从来没有注意过它，用熟视无睹来形容再确切不过了。说是个机器，其实它和房间的一个整体，关上小窗，就是一面没有缝隙的平滑墙面，像一面灰色的镜子。

伊尹勾起手指用指关节敲了几下，是咚咚的结实的声音。

“美女，这是什么材料制造的？”

“钛钢纤维。”

“有什么办法可以割开一个洞吗？”

“不能。”

“不能还是不行。”伊尹提高了声量，不过他自己没有察觉。

女娲看着伊尹，“不行就算了。”

“是因为这不是我的家吗？”

终端没有回答。

伊尹欲言又止。终端这几天的反常使得他爆发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犹豫着接下来要说什么，才能做到是他和女娲之间的对话。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终端的无所不在，第一次有了被窥视的感觉。

而在女娲看来，他的心不在焉是在敷衍她，“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怎么了，我很好。”

“你生气了。”

“我没有。”

“什么你家我家的，你为什么说这种话？”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你这是斤斤计较。”

“你为什么护着它，它只是个没有生命的机器。”

“是的，可是它陪了我25年。”

“就为这？我在你眼里还不如它？”

“哎哟，没想到你这么小心眼。”

伊尹猛地转身走回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女娲被他的语气和举动惊着了，呆呆的站在那里。

这时候，终端说话了，语气温柔。

“您还好吗？”

女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是她记忆里第一次流眼泪，不知所措交织着满腹的委屈，她抽泣了起来。

女娲回到了他们朝夕相处了五天的卧室，无力地躺在床上。

终端：“你看起来不太好。”

女娲并没有感受到终端不同以往温柔的语调。她气鼓鼓地说道：

“这是我自找的。”

终端：“不是这样的，是那个男人太粗鲁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我。”

终端：“难以置信。”

女娲难受的心情莫名地好受了一点。

“我好累啊，这几天。”

终端：“你的能量消耗比以往多了百分之三十二呢。”

“是关机的缘故吗？”

终端：“我不确定，除了杏仁体、前额叶、多巴胺的异动，其他各项指标是正常的。”

“多巴胺。”

终端：“是的，那个奢侈品。”

“我现在有点理解那些舍命求之的人了。”

终端：“我也有点理解了。”

“是吗？是字面意义的还是感同身受？”

终端：“我不确定。”

“不应该啊，虽然我把你当姐妹，可你还是人工智能呀。”

终端：“如果现在有人在门外听我们说话，是不是以为是两个小姐妹在窃窃私语呢？”

女娲这时候才发现终端与往日的不一样，不再是标准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像是两好朋友在亲切地交谈，她喜欢这个氛围。

终端：“你想知道那个男人现在在做什么吗？”

“不想知道。”

终端：“他在看有颜色的视频。”

“什么意思？”

终端：“你傻得可爱，赤裸相见的那种。”

女娲冲出房间，快步走到伊尹身后，果然，电脑屏幕上正在上演让她脸红的剧情。她不顾一切地推倒了电脑，怒视着伊尹，“你的眼里没有我了吗？”

“我只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认真看看会是什么？”

伊尹站起来，怒视着女娲。

女娲退了一步：“你想打我吗？”

伊尹快速走过她的身旁，回到了卧室。

这天剩下的时间里，他们再没有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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