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来自顾家的邀请

时间转眼过了两个月，从金秋到寒冬，黑板上的公式变换着，试图描绘着这个世界的底层架构，可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虚妄。人类是如此妄自菲薄地试图想看见这个世界的全貌，然而终将只能看见一隅。

纪恒还是每周都在图书馆兼职，顾时雨和安然也照常去上课，日落星移，除了学校附近的便衣增多了之外，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

“一份《东晖晚报》。”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纪恒甚至没看来人，轻车熟路地将报纸从架子上取下来，递到了那人的面前。

“学生卡。”纪恒伸手讨要道。

“忘记带了，记你卡上吧。”

“你这个月已经有6本书、8本杂志、3份报纸记我卡上了，我说，你该不会是打算卷纸跑路吧？”

说着，纪恒停下了手中键盘上的动作。他抬眸望向熟悉的来人，那抹清丽的茶色映入眼帘。他推了推金属框的眼镜，挑眉笑道。

顾时雨伸手接过报纸，“对，给你留点念想。就算我有一天跑路了，你也有6本书、8本《都市丽人》、3份《东晖晚报》的债要还。”

“都市美女加犯罪主题报纸？你这样我很容易被人误会啊。”

这时，纪恒突然一个力道扯住报纸，她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扯得身体向前倾斜。

只听耳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有没有别的还债方式？”

她先是一愣，而后微微一笑，“有，你跟我一起跑路，离开这个时空。”

“好。”他没有丝毫犹豫。

顾时雨倏地直起身子，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随意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她转身离开，扬起的发尾留下一丝熟悉的橘子汽水的味道。纪恒看着她决然的背影，一双黑如深潭的眸子陷入更深的黯然。

顾时雨路过公寓附近的商业广场，巨大的LED屏上赫然播放着最近最火的明星，精致的面容、精致的微笑，装点着浮世的喧嚣。他代言的是近期刚火起来的黑科技产品——X品牌生产的磁力鞋。据说能走在墙上和天花板上。

不过顾时雨向来对这些漠不关心，她带上了耳机，隔绝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晚间，顾时雨回到家中，看到了一封印着烫金字的邀请函，落款是顾家。

邀请函上邀请她大年三十回家吃年夜饭。

顾家，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在她回国之后的这许多日子里，这个所谓要邀请她吃年夜饭的地方，从未联系过她，更别说是关心她的死活。而就在这拍卖会结束、自己零号样本的身份基本暴露之时，她却突然有地方吃年夜饭了，这让她不禁嘲讽地笑了笑。

她一边反反复复读着那邀请函上的字迹，一边走到客厅茶几附近，轻车熟路地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将茶几上的香薰点上。

香薰是松木香，木调的香气可以让她的心神都平静下来。而她也从不会用打火机，或许是因为觉得，打火机与香薰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她更愿意让注定同归的东西摆在一起。

“顾家？”安然一口一个冰淇淋，嘴中囫囵道。

“对。”顾时雨轻声答道，扯了张纸巾递给她，示意她擦擦一嘴的冰淇淋。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安然接过纸巾，忿忿道。

“你说我去不去呢？”顾时雨将手放在桌上，撑着下巴，面色有些犹豫。

“去啊。白嫖的晚餐当然得去，而且顾家家大业大，说不定还会给你一笔巨款！”安然眼中泛光。

“你是小说看多了吧？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去看看呗。说不定还能听到你母亲的事呢？”

顾时雨陷入沉思。确实，她不曾知晓任何关于她母亲的事。父亲很爱母亲，但是却对母亲的事绝口不提，她不明白，也不敢问。大多数的时间，他们两人都泡在研究室里。

她是实验品，而后来，也披上了白大褂，成为了试验别人的人。

“好，听你的。”她笃定地说道。

安然将最后一口脆皮筒也咽下肚，“不过啊，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可是我过年确实走不开，死老头硬要让我回家，还得跟臭弟弟吃饭，想想都烦人。”

这时，纪恒很合时宜地“路过”她们两人的座位。

“就你了！天选之子！你陪时雨回娘家......啊呸，瞧我这张臭嘴，回顾家。”安然一把抓住纪恒的袖子，生怕他就此真的“路过”了。

而实际上，他已经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了。

顾时雨抬眼看向他，“你过年不回家吗？”

“不回。”他简短地答道。

“他啊，年年都不回。也不知道是为啥，可能跟家里关系不好吧。”一旁的桐生代为答道。

桐生的面上还挂着彩，之前的地下拍卖会，有人假借桐生的名义给安然寄了礼服，可真正的桐生已经被打晕了在小黑屋里关了两天两夜了。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安然吐槽道。

“喂，你都是这么跟伤患说话的吗？”桐生气道，脸上的伤也因为丰富的表情而扯得滋儿滋儿发疼。

“那还不都是怪你，要不是看到是你寄的，我能去会场吗......”安然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桐生是真没听清，凑近着耳朵贴上前道。

“哎呀，你给我起开！”安然一把推开他的脑袋。

“我靠，你是不是断掌啊？”桐生哀嚎道。

“我没用力啊！”安然一脸不可置信。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美德叫诚实？”桐生控诉道。

......

纪恒和顾时雨两人看着这耍宝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桐生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父母很早便离了婚。父亲身边桃花不断，近年来也另娶新欢，新欢的年纪没比他大上几岁，甚至还是校友，这让他颇为难堪。

桐生这回能挨揍，中间多半也有他小妈的手笔。那个女人，也确实不是个省油的。

“知道了，大年三十是吧？我正好有空。”纪恒对着顾时雨说道。

她沉吟了良久，终于吐出一个“好”字。

“你公寓门口见？”纪恒道。

“好。”

她再次地吐出一个“好”字。看着友人们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她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会逐渐适应的吧？她这般想着。

大年三十当日，纪恒早早地就等在了顾时雨公寓的门口。

今日的她着上淡妆，身披一件深红色的披风，头发温柔地挽着，两捋细碎的卷发慵懒地耷拉在鬓角处，衬得她温婉而庄重。

为了配合这种家宴场合，纪恒也难得地着上了一袭简单的深蓝色休闲款西装，见他微微有些歪了的领带，向来有强迫症的顾时雨顺手给他摆正。

纪恒低头看着她，“你说，顾家该不会以为他们要有孙女婿了吧？”

顾时雨用力地将领带扣往上推了推，勒得他喘不过气。

“咳咳......”他轻咳了两声。

“我警告你，到了顾家，不要随便乱说。”顾时雨抬眸警告道。

“知道了知道了。放开放开。”纪恒轻拍着她的手道。

两人打了辆车，约莫三十多分钟，才到达顾家在邀请函中留下的地址。

这是一处湖泊，名唤凝月湖，湖泊的另一端是顾家的庄园别院。而要到湖的另一端，必须得坐船去。

“不愧是顾家啊，上完班还得坐船回家。”纪恒慨叹道。

“有没有可能他们不用上班。”顾时雨一语点醒梦中人。

纪恒一脸恍然大悟道，“这顾家好像是做纺织业起家的，可不知为何，却突然转行做起了医疗器械的生意，而且竟然还做到了这么大。”也不知是试探，还是真的慨叹，纪恒顺势问道。

“你跟柏羽的关系好到如此地步了？连这小道消息都告诉你？”顾时雨挑挑眉。

虽是嘴上这么问，但是她知道不可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柏羽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至于纪恒与柏羽的交易，应该自银河大厦的拍卖会结束之时，便也同时结束了。

“我就不能有些别的信息渠道？”纪恒耸耸肩。

“噢？比如？”

“比如说，我有超能力，我能看到人们的过去。”纪恒望着她认真道。

顾时雨怔了怔，有一瞬间，她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她有些慌乱地别过头去，“那你岂不是也能看见我的？我的一切你都明了。“

“你是特殊的。只有你，我什么也看不见。”纪衡摇了摇头。

船即将靠岸，晚风撩起了她的发丝。他们看见江岸上有一个人影，应是接应他们的人。

“自是在与你开玩笑呢。这么认真干嘛？”纪恒见她怔愣的样子，笑道。

顾时雨没有说话。

岸上一个银发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他亲切而优雅地相迎着来人，而在看到纪恒的时候微微一愣。

“欢迎小小姐回家。”他道，“这位是？”

“是我的一位重要的朋友。”顾时雨礼貌答道。

管家似是明了，对着耳间的对讲机低语了几句，而后在前方带路，将两位带往了那扇藏着秘密的、厚重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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