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

陆阳刚踏出单元楼门，身后忽传来一阵沉重、急促、毫不掩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黄昏的薄光。

“你怎么不走了？”

一个声音响起，熟悉得令人心口发紧，却又陌生得令人脊背发寒。

陆阳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心跳如擂鼓撞向耳膜。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跨出一步，旋即猛地转身。

风拂过额前碎发，也掀开了命运悄然掀开的第N页。

一个高大阴鸷的男人骤然现身，静默伫立于幽长过道中央，黑色连衣帽深深压低，兜帽边缘几乎遮住半张脸，只余下冷硬的下颌线与一道紧抿的薄唇，在惨白灯光下泛着铁灰般的光泽。

陆阳心头一震，自己竟被凶手一路尾随至此！他瞳孔骤缩，脊背绷紧，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前方。那男人正缓缓转过身来，面朝自己，姿态从容得近乎挑衅。

昏黄顶灯自斜上方倾泻而下，恰好在连衣帽投下的浓重阴影中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与微掀的嘴角，像一张精心绘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面具。

陆阳再无迟疑，双腿猛然蹬地，如离弦之箭般暴起突袭！

男人反应极快，转身便逃，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厉的“咔哒”声，瞬间撕裂了整条过道的死寂。

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疯狂回荡、叠加、炸裂，仿佛无数人同时奔逃。可这空旷楼宇之中，唯余两人，一追一逃，步步惊心。

“您为什么不肯放过屋里的女人？！”陆阳边追边吼，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锤，砸在冰冷墙壁上又反弹回来，震得耳膜嗡鸣。

男人始终缄默，身形如鬼魅般掠向电梯口，却在即将踏入的刹那，猛地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未开，他已转身折返，朝着不远处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火门狂奔而去！

陆阳咬紧牙关，紧盯对方每一个细微的步幅变化与重心偏移，脚下毫不减速，喉间滚出更凛冽的宣告：“不回答？没关系！今天，我定要亲手将您钉在这栋楼里！”

男人冲至楼梯口，倏然驻足，仰头扫视盘旋而上的幽暗阶梯，眼神一闪，旋即蹬阶而上，身影迅速没入上方浓稠的阴影。

陆阳毫不犹豫，足底发力，如猎豹腾跃，一口气攀至七层。汗水浸透后背，胸腔剧烈起伏，可意志却如淬火钢刃，越磨越亮。他追上的，不只是一个模糊晃动的背影，更是六起悬案背后那只藏匿已久的黑手！

不知几层过道空旷得令人心悸。声控灯忽明忽暗，风从破损的窗缝钻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地面。空气凝滞，唯有陆阳粗重而克制的喘息，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猛然抬头，五米之外，男人已停步伫立，背脊笔直，像一柄收鞘却未卸锋的古刀。

一阵穿堂凉风倏然掠过，掀动他帽檐一角，也吹得陆阳额前湿发微扬。男人缓缓抬手，将连衣帽拉得更低，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陆阳……你是抓不住我的。”

“是吗？”陆阳忽然冷笑，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我早听清了您的声音……哪怕您刻意压喉、变调、伪装，我也能从千百种声纹里，精准揪出您这张杀人犯的嘴！”

过道霎时陷入一种无声的对峙。灯光雪亮，空气却似被抽干，每一寸都绷紧如弓弦，弥漫着硝烟未散的肃杀气息。

又一阵风拂过，陆阳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渐稳。体力早已悄然回满，神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敏锐、更清醒。

“哈哈哈……”男人仰头大笑，笑声干涩而癫狂，“你这一辈子，都别想碰我一根手指头！”

陆阳不再言语，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悍然前冲！此刻，危险？不存在的。他眼中只有目标，只有正义落地前最后一寸距离。

灯光之下，两道身影被拉得细长、扭曲，在光洁地砖上交叠、分离、追逐……像一场宿命对决。不知几层高楼的寂静剧场里，徐徐拉开终章帷幕。

眼前这人，早已点燃陆阳心中压抑已久的滔天怒焰。

男人慢条斯理抬起双臂，缓缓舒展肩颈，动作轻佻而充满挑衅，末了咧嘴一笑：“来啊！你能抓住我吗？”

话音未落，陆阳右腿爆发出骇人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疾影，裹挟着破风之声轰然撞去！

男人瞳孔骤然收缩，视野中只闪过一道迅疾银光！他本能侧身欲闪，却终究慢了半拍，还未触到那扇刚开启的电梯门，腰部已被一双铁钳般的手死死箍住！

陆阳双臂肌肉贲张，指节泛白，将对方牢牢锁死在怀中。他微微仰头，视线如探照灯般锁定男人侧脸。那里正浮起痛苦扭曲的潮红，脖颈青筋暴起，身体疯狂扭动，双脚徒劳蹬踹着空气，只想挣脱这具钢铁牢笼，逃离这座吞噬罪恶的摩天囚塔。

男人一边用尽全力捶打陆阳后脑，一边语速飞快、声线颤抖地哀求：“放了我！大恩不言谢！我立刻远走，不再来了！”

无论那声音是嘶哑还是尖利，无论那哀求是诚恳抑或虚伪，无论那挣扎是垂死反扑还是色厉内荏。陆阳心底那座名为“正义”的冰山，纹丝未动，坚不可摧。

拳头尚未落下，男人又急急补上一句，语气竟带上几分蛊惑：“只要你松手……我保证，绝不再碰屋里那个女人一根头发！”

“什么？！”

一声短促惊喝划破死寂。男人骤然僵住，双臂悬在半空，像被无形丝线骤然扯断的木偶，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陆阳缓缓抬眸，目光如寒潭深水，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男人却忽地咧嘴，露出一抹诡异嬉笑，目光上下打量着陆阳脸上每一丝细微抽动，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藏品。可当他真正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眉骨凌厉、眼窝深陷、下颌绷成一道冷硬弧线，那点笑意，瞬间冻结在嘴角。

“你怎么不说话了？”陆阳瞳孔骤然收缩，双眼圆睁，目光灼灼如炬。

男人喉结滚动，终于挤出一句轻蔑：“你跟屋里那个女人……一样臭。”

辱骂出口的刹那，陆阳双拳轰然攥紧，骨节爆响如雷！他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如攻城巨锤般狠狠向前一压。

“砰！！！”

男人重重砸落在地，后脑撞击水泥地面发出沉闷钝响，身体剧烈一弹，随即瘫软抽搐，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陆阳缓缓直起身，俯视着地上那团狼狈蜷缩的躯体，面沉如铁，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凿进对方耳膜：“你……还说吗？”

男人面部肌肉痉挛，嘴角抽搐，眼神却仍执拗地向上翻着，仿佛在用最后一丝气力，与陆阳进行一场无声的、惨烈的意志角力。

“我跟你说！”陆阳右手闪电探出，“啪”地一声脆响，掌心重重拍在男人胸前，震得他呛咳出声，“你要是敢站起来，我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男人喉头滚动，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虚弱而荒诞，分明不信。

陆阳眼神一凛，左手如鹰爪般猛地掐住他衣领，手臂青筋暴起，竟将这近两百斤的壮硕身躯硬生生拖拽而起！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楼梯台阶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哐、哐”回响，直抵楼顶天台！

男人意识涣散，仅凭残存意志勉强感知周遭。夜风呼啸，头顶星月黯淡，自己正被拖向天台边缘……下一秒，他后背重重撞上冰冷铁质护栏，整个人失衡跌坐，脊背紧贴锈蚀栏杆，双腿悬空，摇摇欲坠。

“你……为什么盯上她？”陆阳的声音在猎猎夜风中异常清晰。

男人眼皮沉重，声音断续如游丝：“因……为她漂亮……”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陆阳俯身逼近，影子完全笼罩对方，“你，能不能放过她？”

男人艰难牵动嘴角，似笑非笑，却猝不及防呛出一口血沫，笑声随之破碎：“呵……你把我放了……我就放过她……”

陆阳环顾四周，天台空旷，四下无人。他目光微闪，语气陡然一转：“你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男人喘息稍缓，眼神却亮起一丝病态的光：“就在林晚死前……池塘边上，压着一张照片……我问她，她竟敢跟我谈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我放过她……就告诉我，照片里的女人，到底在哪儿。”男人喘息加剧，胸膛剧烈起伏，却仍强撑着说完最后几句，声音已如破风箱般嘶哑，“我没答应……直接杀了她……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我要靠自己的本事……亲手找到她……把她绑起来……一点一点……折磨到死……”

“你是怎么找到人的？”陆阳追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哈哈哈……”男人喉咙里滚出几声气音，微弱却阴森，“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陆阳脑中电光石火，所有线索轰然贯通！他脱口而出，斩钉截铁：“你跟踪我时，看见了我的老师……照片里的女人！”

“……是的。”

“我明白了。”陆阳直起身，面容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怒容更令人心胆俱裂，“你刚才亲口承认有同伙……可您刚才所言，逻辑全盘崩塌。这一个月，北京六起连环凶案——究竟是您一人所为，还是另有其人？”

“不是……”

“你还在嘴硬！”陆阳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对了……您真打算，先奸后杀我的老师？”

男人缓缓摇头，眼神竟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现在……没机会了……我已被你擒住。”

“所以……”陆阳声音陡然压低，每个字都裹着冰碴，“若今晚我没有抓住你……你，是否真会对她施以禽兽之行？”

男人沉默数秒，喉结上下滑动，最终坦然点头：“……之前，确实这么想。也确实……开始行动了。我跟踪她很久……我知道……她不会报警。”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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