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灵有其位

“如同万事万物都会在某些节点上得到了结。”南离流露温柔的表情，“无虞，既然可以问天，既是天早已定了答案吧。”

无虞低下头，“姑且是吧。”

“大哥，阿姐，是南离哥哥跟无虞姐姐！”孩子的声音穿透力十足，穿过喜庆的喧闹，扑面而来。厉侍画本来就被无虞形容为“福娃”，今夜穿着红布白绒边棉袄，头上铜簪扎着发髻，更像个瓷娃娃了

一番寒暄与祝愿在五张笑脸间来回传递。厉家三兄妹并不知道麟华经历了什么，也无意知道，对他们而言，厉寻竹的身体恢复正常，谭空出关守护麟华，三个人如今日一般看烟花庆新年，已是莫大的幸福。

“寻竹在此谢过南离。”厉寻竹身体尚且有些虚，裹厚袄披大氅，精气神倒是很好，这么一看也是容貌端庄清秀，就是脸过于瘦削了。

“寻竹大哥这实在是过于客气，南离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了。” 眼看厉寻竹还挂念着自己那颗银子的恩情，南离笑着摆手。

“大哥恢复到能正经外出，自然免不了感谢感谢。南离、无虞，这几日你们没来，侍画天天吵嚷着要见你们。”厉丛芳笑意盈盈。

“姐姐总是笑我，我想念南离哥哥，跟无虞姐姐，而且我……”厉侍画脸蛋微红，也不知是烟花映照，还是心里羞赧，说着又连连瞥了好几眼厉丛芳。

“哎呀，几天不见，都不知道怎么跟南离哥哥说话啦？”厉丛芳笑道。

“这里不方便说，过来过来。”

寻竹与丛芳点了头，自知炼器一事与自己已无缘分，也不凑热闹。南离跟无虞就这么被小侍画拉离了人群。

“南离哥哥，我能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南离蹲下身。

“木匣子的灵，跟里边玉简的灵，互换了。”

南离释然地看向无虞，无虞会以惊讶的神情。

“侍画，哥哥姐姐很快要离开麟华了，以后没法教你了。”南离伸手轻轻拍着厉侍画的肩膀。

“去……去哪？”

“会回来的。”

眼看小女孩表情失神，眼泪已经涌上眼眶，南离一下抓住木匣道，“其实也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你了，能教你的，就是这木匣里的玉简。”

孩子的注意力一下又被引开，“玉简？是什么？”

“换灵秘法。”

“但是……他们的灵交换了，我换不过来，我要学会换，又得看玉简，我……”厉侍画说着急起来，小脸通红，饶是如此还是压低着声音。

“侍画，”南离抬手轻轻按在厉侍画前额，“你先好好听。”

“嗯。”

“万物有灵，万事从心。灵有其位，心存本愿。尊器重道，敬畏人心，本心光明。”

厉侍画听得懵懂，微微皱起眉。

“你答应我，记住这些话，这也是我对你的要求，你要做到本心光明，好吗？”

“我会记住的。”

“换灵秘法本身没有罪过，只看所用之人。你若尊重器灵，也便敬畏人心，本心自然光明。你现在还不好理解这些话，但你要记住。”南离说着，突然把厉侍画三根铜簪之一的梅花簪抽了出来。

厉侍画愣愣看着。却见南离又把簪子还了回去，女孩分明看得那铜丝编成的梅花瓣好似轻飘飘地活过来，只是接过的一瞬便感受到了这铜簪骄傲又灿烂的灵魂，还有厉丛芳制作铜簪时沉甸甸的专注，甚至自己对这铜簪的喜爱……

“明白吗？”

“明白。”女孩扎回铜簪，连精神都好了几分，刚刚还不太记得清的话一下就如刻印在脑海。

“你再看看匣子。”

“啊！”厉侍画不可思议地看着南离，眼睛瞪得溜圆，合不拢嘴。

“回去再打开吧。”南离笑道。

“嗯！”小女孩死死抱住木匣，生怕丢了，开心得雀跃。

“去找你大哥大姐吧，我们在外边一天，累了，得回去休息，以后我们回来麟华，一定找你们。”南离说着站起身，呼了口气。

“哥哥姐姐这就要走了吗？”

“我们有别的事情，得回家啦。”南离笑笑，“侍画，我们去哪不重要，你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情，我会有一天回来找你的。”

“不会忘的。你也要答应我，要回来哦。”

“好。”南离看着厉侍画伸出小手拉勾，无奈笑了一下，弯下腰去拉了勾。恰好一个硕大的烟花炸开，厉侍画看得愣神的功夫，南离已经默默退开了。小女娃四周看了一圈，跟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便往厉丛芳的方向跑去了。

“这都得用神行功法？”南离站在化龙台南边，看着远处的烟花问道。

“不然你都不知道咋应付小女孩啦。”无虞笑着，眼睛映射着烟花的光芒。

南离一转头恰好对上这晶莹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竟是静静看着无虞。

无虞也没多言，直直迎接着南离的目光。

远处烟花轰响、人声鼎沸，二人间静谧如水。化龙台这边比较昏暗，少男少女脸庞的轮廓在烟花的绚烂中明明灭灭，只剩眼波流转。

“动用神行功法损耗精神，好好休息。”

“你……”

“护你好梦。”

喜悦总在酸楚之后更加甘甜，安宁之所以宝贵，也是依托颠沛流离凸显。对无虞而言，封棺八十四年也只是弹指一挥间，从怀揣秘密但生活无忧的大小姐，突然失去所有依靠背上四甲神卦的重负，这种变幻让她一直处于不安之中。

在失去方向后重新找回，实乃人生幸事。

无论是南离还是无虞，都无法预料对于独行世间的他们来说，“同行”意味着何等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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