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青铜龙樽

自打认识九霄起，在南离跟无虞二人眼中，他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时常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连“余邦国麒麟客卿”这等身份也只是为求自由而已，武功高深、身份显贵、举止风雅，几乎是贵公子形象的典范。

所以这等愁容闷酒，还真是罕见。

不知是九霄神识强悍还是机缘巧合，南离停下来这么一会儿，恰好就给放下酒碗的九霄看了个对眼。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九霄先生。”南离拂去身上浮雪，端过椅子坐下，无虞则是搓着手，看来有些冷。

“喝点酒暖暖身子？”九霄一扫阴霾，转而看着他俩笑道。

“怎敢，未尝喝过酒，年岁尚小。”南离摆手，又从怀中掏出暖热了的两个棉绒手套，只是看着比较简陋粗糙，递给了无虞。

无虞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惊到，脸上红晕不知是冻的还是其他，倒也不扭捏，接过手去，不发一语。

本来还想嘴硬两句这天也没变冷，自己只是看到雪了自然反应。

但她知道这个手套是这几天自己一时兴起的产物，弄一半就没了兴致，南离在他面前没织过，只能在不需睡眠的夜里完成。

一想到南离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用睡，但一旦透支了精神力睡得明明很沉，饶是如此还为了安全守着夜，甚至把自己的手套织完了，无虞心里一软鼻子一酸，差点就掉下泪来，赶紧捂着脸用嘴巴哈气，掩饰掩饰。

“你说你十六，也不小了。不过饮酒贵在自乐，我从不劝酒。”

“九霄先生这几日，可还安好？”

“你二人虽然才来麟华不久，倒是快成了漩涡中心的人物。”

九霄晃荡着手中的酒碗，酒水很满，却总是刚刚好在碗沿旋转，不曾飞出一滴，“麟华安宁了许久，三年前麒麟不显灵，内部闹腾过一阵，但也都是光明正大。

“那两个黑衣人的卑劣行径，还是首次。夜骏去探查情况，我们也姑且稳住了族人，我并不适合抛头露脸，忙里忙外的，劳心伤神，却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九霄先生意思是，想要治本，只有麒麟显灵一途？”南离问道。

“至少也得清楚因何不显灵。”

“九霄先生其实还是很心系麟华的。”

“我终究也姓谭。”九霄笑笑，“你们呢？对麟华，有什么感觉？”

“挺好的。”面对这种好发挥的问题，无虞总是抢着说，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实在是太难受了。

九霄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无虞，少女于是卡壳了，她的思维很快飞舞到“眼前公子哥太过贵气显得自己很土包子”上边。

“说实话，我对麟华的故事很好奇。”南离道。

“是指对麒麟的故事吧？”

“不是，就是麟华国。麟华国的历史，麒麟的历史只是这里边的一部分。”南离正色道，又叹了一声，“可惜这边住户多数逃难迁徙而来，对麟华也不过一知半解。他们对于麒麟不显灵的忧虑，明显与谭氏族人不同。”

“噢？”

“安全的担忧与信仰的崩塌，怎可同日而语。”

“你想了解麟华的历史？”

“若可以的话……”南离低头。

无虞接话道，“只是担心过分叨扰了九霄先生。”

“我有时间倒是可以跟你们讲讲，只不过……不该听我的。”九霄一口饮完酒，“我乃离经叛道之人，也有许久未在麟华生活。”

“如此……”南离知道，九霄没有给出第二个方案，说明他还有所顾虑，自己也没立场进一步要求——实际上，他俩看起来确实没有“非知道不可”的理由，如果不是九霄放在桌边的那个龙首四足青铜樽太过显眼的话。

从一进来，南离就被这个青铜樽吸引了，制作古朴精美尚在其次，明显身为礼器的它竟然在迷茫，器灵非常脆弱，似乎深陷自我怀疑。

不过南离顾虑到暴露身份的风险，只能假装没有感知到礼器器灵，找寻着机会切入祭祀话题。

“这是礼器。”

没想到九霄突然介绍起来，南离一下怔住，倒是无虞饶有兴致接过了话头：

“礼器，南离，是你擅长的诶！”

“家父对礼器有些研究，自小耳濡目染，只是后来逃难躲入深山，早跟礼器无甚交集。在例行祭祀麒麟圣尊的麟华国，怎敢妄称擅长？”

南离两句话把自觉失语的无虞又给拉了回来。

终究是个活泼的十六岁少女啊……南离想着，心里反倒安然不少，他从无虞来到山下桃树旁的那一刻起，已经将这个女孩视作天意。

“南离对此有所了解，那更好。”九霄自然笑笑，“我手上这个盘龙衔珠戏海樽，正是历年麟华大典所用礼器之一，正常说来，礼器除了大典祭祀之外，都会保管在库房，没有大长老与谭应我的批准，谭三阳这个掌印人是绝对不会打开库门的。”

“那这个盘龙樽？”无虞追问。

“这是我的物件。”九霄总是喜欢平淡地说出了不得的话。

“祭礼的物件，竟然是私有物品？”无虞大惊。

九霄爽朗大笑，此前愁容早已烟消云散，“麟华大典的祭祀，与寻常祭祖并无二致，非要说讲究，便是用的器具都非常珍贵。

“族人们相信这么做可以换得麒麟垂青。但是麟华一直算是与世隔绝，从未与外部通商。有些珍稀器物，流传久了，终是要归了尘土。其中就包括以前使用的青铜樽。”

“青铜，都是古早物件了。”南离补充道。

“正是，今日找个金樽都比青铜樽容易，麟华不对外通商，手里没了青铜樽，只能拿了寻常玉樽顶替。结果麒麟还真就刚好不显灵，族人们把所有原因都找遍了，自然免不了把责任归咎到玉樽不配位上边。”

“九霄先生在余邦国地位尊崇，手里自然少不了奇珍异宝。”

“南离甚为聪慧，正是如此。”九霄拿起盘龙樽把玩，“这也是我此次大典回来的原因之一，不过我并不喜欢祭祀，此次大典又失败了，自然也要了回来。”

“那个换了的玉樽，可是麟华某户人家的物件？”南离突然问道。

九霄顿了一下，直勾勾看着南离的眼睛，“正是谭应我家传玉樽。南离，依你对礼器的了解，你觉得麒麟不显灵，真能这酒樽有关联吗？”

南离犹豫了半晌，做了个自嘲的表情道，“想必九霄先生收藏诸多奇珍异宝，位居高位，见识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在您面前卖弄我那点浅薄的学识，实在惭愧。”

“但说无妨。”

“那我就献丑了，不敢说必然有关联，但依我看，祭祀麒麟应该使用明器，此前的玉樽与九霄先生手里的青铜樽，都是祭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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