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半步伪圣

房间熄了烛火，只能从窗外透入的微弱的火光隐约看清房间内的摆设，门外的敲门声更密了。

此刻的夜色变得更加不解人情，庚子伶大气不敢喘，夜色化作无形的载荷将他挤在狭窄的房间里，他慢手慢脚好容易起了身。

窗外的微薄光线投在他不由自主打颤的唇间，他蹲下身，身子一瞬间便隐入了黑暗中。

而门外正是先前他们甩掉的五羽军，统领又连敲了几下房门，但里头连一丝声响都不曾发出。

他转过身，与身旁的弟兄使了个眼色，紧接着他缓缓后退，突然猛地向门口撞去。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统领一个趔趄险些身子不稳，房间内正从熟睡中惊醒的男子诧异地望着这几位闯入的身着甲胄的男人，自觉地抓了一把被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统领纳闷地后退几步，仰起头，望着门口上的数字号才发觉是自己走错的房间，而他们要找的庚子伶则是在身后的房间内。

“搞错了，见谅。”统领尴尬说着，猛地朝身后的门口撞去，但听“咚”的巨响，走廊的光线瞬间侵入黑暗的房间内，只见整洁的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床上胡乱摆放的被褥。

人呢？几人大眼瞪小眼，统领走上前，摸了摸被褥，尚有余温，似乎刚走不久，夜风吹拂进房间，掀起窗帘，帘子在窗外光线的映照下在房间的地面上摆弄出数不清的黑影。

统领走到窗台，正打开着，人似乎是从窗口翻出了窗外，庚子伶的客房在二楼，窗外正巧是闹市，跳出窗，人影便消失在视野中。

“可恶，又让人跑了。”统领嘴上说着狠话，他倒不急，毕竟案子这么大拖得越久赏金自然也会翻倍，想到这，他暗道：让逃犯在逃一会。

而另一边的庚子伶沉浸在方才的慌忙中，好在简念睡得不是很沉，他摇醒简念两人不由分说就从窗台跳出。

好在落地时周围并无多少人，他拉着简念迅速就穿进了人群里，这才放心地蹲下，他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还真是吓他一跳。

简念似乎还沉寂在方才的梦乡中，突然被这么摇醒还尚有几分晕乎，她打了个酒嗝，还带着浑身酒气。

不过她凌乱发丝肆意地落在脸庞，瘦削的脸蛋上被酒染红了半壁江山，更显得凄楚动人，她揉揉眼角，一个劲盯着庚子伶发呆，时不时还冲着他嘿嘿一笑。

她似乎......还没醒酒，庚子伶无语，站起身打算带着她逛一圈顺带醒醒酒，顺便逃逃追捕，不想，这简念却似乎不想起身，一个劲蹲着，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了地面上。

夜风吹拂着，扫过街道上挂起的灯笼，跃动的红光在风的拨弄下此起彼伏，闪烁的火光倾泻在少女姣好而缀满红霞的脸上。

凌乱的刘海迎合着风的挑逗，不时微微掩在少女魅而不妖的眼角，少年笔直站立着，目光却是偏心地落在少女的身上，两人良久无言，只是在喧闹的街道下静静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寒风中瑟缩地伸出一只手。庚子伶抓起简念的手，猛地一拉，简念这才站起身来，她拍拍手，似乎在弹去手中的灰尘。

“走吧。”庚子伶轻轻说道，街道上喧嚣，也不知简念听不听得到。

“去哪？”简念眨巴着眼。

“随便走走，什么时候乐意停留，那就不走了；如果哪都不想去，那就一直走。”庚子伶道，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简念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她的回应。

“好。”简念说罢，庚子伶便朝街市中心走去。

一路上庚子伶不时四下张望，生怕危机还没解除，好在两人一路都相安无事，简念倒是兴致不减，走几步就忍不住拉着庚子伶到处凑凑热闹。好巧不巧今夜的街市出奇的热闹。

各式小吃的香味游荡在空中，试图勾引食客的嗅觉，庚子伶不大饿，只是陪着简念蹭吃蹭喝。街市上新奇的玩意也不少。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夜市渐渐散了，五羽军却不知去往了何处，迟迟不见人影。

“恐怕我们要露宿街头了。”庚子伶有些无奈，尴尬地笑笑，他找了块干的石砖，坐了下来。

简念学着他的样子，也找了块干的石砖：“那不然又怎么叫亡命天涯呢？“简念笑笑，她两颊间的绯红褪去了不少，吹了一夜的风，酒意似乎全散尽了。

“反正这会也没事，咱两讲讲故事呗，我想听听少侠被追杀的获奖感言。”简念努努嘴，“小二还有酒没？”

庚子伶呵呵一笑，从纳戒取出两坛酒，也不置杯碗，庚子伶取下封坛口的塞子。

灼烈的酒随着喉结的起伏灌入口中，一酒解千忧，庚子伶喉咙烧的难受，心底却畅快了不少。

“好像很久没有像如此，有个人陪着我说说话了。”庚子伶神色暗淡了不少，说起朋友，庚子伶似乎除了沈千秋再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这么多年原来自己一直是如此孤独，他的心底似乎有一孤独而敏感的小孩，从不会主动去寻求温暖，也从不敢奢望有人能走近他的生活。灯笼的红光映射在他坐着的身影上，影子映在地面上缩成一团。

“我也好久好久都是一个人。”说到一个人时，庚子伶感觉简念的声音顿了顿，表面看着活泼开朗的少女原来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此话说罢，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哎不说这个，咱俩喝一杯。”庚子伶笑笑，试图结束这个伤心的话题。

简念也识趣，捧起手中的酒，两人碰杯，庚子伶举起酒坛一个劲地灌酒，似乎天公也作美，云层缓缓移动，月亮在云雾聚拢的天空中露出月牙的一角。

简念不知是不是有心事，不过几口便醉的不省人事，轻轻地倚靠在了庚子伶肩头。

庚子伶抬着头，彻夜无眠，不时饮着坛中的美酒，额间愁眉不展，烦乱的心事犹如一团团雾气在他心头聚拢，叫他什么都看不清，甚至看不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泛起了鱼白，简念醒了过来，她看向身旁的庚子伶只是一个劲朝着天空看。

那模样像极了悬崖上的孤狼望着月嚎叫，但庚子伶却嚎叫不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咽在他心里，简念知道他一夜无眠，简念不知说什么好，这少年发呆的时候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庚子伶似乎也察觉到简念醒了，他回过头，冲她说道：“走吧。“

简念问道：“这会上哪？“

庚子伶一脸坚定说道：“带我去修炼，我想变强。“简念看着他那副不容置疑的神色，应了一声：“好。“

简念不知道这少年一夜经历了什么，或许在那一夜他回溯了十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许城的东郊有一处瀑流，湍急的流水自高山之上倾泻而下，冲刷在崖底的石板上，疑是银河落九天。

庚子伶与简念来到此处时天刚蒙蒙亮，风还带着几分夜的寒意。

“此地倒是修炼的好去处。”简念说道看着庚子伶。

要说修炼，此地湍急的瀑流从高处坠落，带着巨大动能的水流冲荡在肉体上，时间久了自然能修肉身。

况且此处物产丰富，四处是弥漫在空气中充沛的天地源气，简简直就是修炼圣地。

想着，庚子伶一个闪身便到了瀑流下，原先打在石板打在石板上的雨水此刻全然轰炸在庚子伶后背，激荡出哗哗震鸣。

庚子伶就觉得后背仿佛有千刀万仞划过，他赶忙催动源力，周身瞬间支起一道白色的屏障。

不过那屏障不过是“死前的苟延残喘”罢了，那屏障不过片刻便被激荡的水流冲破，失去屏障的庚子伶也瞬间在瀑流的冲刷下败下阵来，他又是一个闪身匆忙逃了出来。

“如何？疼的话就不用硬撑。”简念关心道。

庚子伶喘了几口粗气，没说话，不多说又一个闪身又遁入了瀑流之中。

进入，出来，不过几分钟，庚子伶已经完成了十来次来回，不过值得欣喜的是一次较一次支撑的时间长了。

不知是第几次来回，这一次进入的时候，远远的，简念都能感受庚子伶身上悄然有一层源气包裹着。

下一刹那，伴随着瀑流的击打，庚子伶身上包裹的源气愈发浓郁，甚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抹金色的光芒渐乎闪耀，很快达到了极点，因为简念发觉那光亮不再变化。

约莫半分后，伴随一声沉闷的仿佛爆裂的鸣响，炫目的金光从他的全身爆发开，一刹那便向四周炸开。

简念眼前一亮，她知道，这是肉身突破了，境界未增，肉身先行，肉身的修行较修为而言更加繁琐，修为可通过吸收对战而增长，而肉体却只能通过硬抗淬炼，有些御衡者一辈子都难有几次突破的机会。

而庚子伶却恰好抓住了这次机缘。

庚子伶突破后的身体微微泛红，也许是硬抗这急流导致的。

突破后庚子伶的肉体达到了凡体天阶，就差半步便能跨入伪圣体。

肉体的境界只有短短四大阶凡体，伪圣体，圣体，真圣体，而每一大阶都以天地玄黄划分，境界看着少却正因少每一次跨越都需要漫长的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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