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魔鬼涎

在电影院里睡觉很舒服。

文艺片是最好睡的，伴随着静谧悠长的音乐很快就会坠入梦乡；好莱坞电影的时间很长，但偶尔会被突如其来的音效惊醒；爆米花电影不行，观众的笑声太吵了。发现这一点，主要是因为我最近失眠很严重，晚上总是睡不着觉，尝试了很多办法：吃褪黑素、在睡觉之前运动、冥想抑或是泡澡，但在躺到床上的那一刻仍然无比清醒。我试着去约会，找另一个人陪我睡觉，最后总在对方呼呼大睡的时候，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发呆。直到有一次约会看电影的时候发现，在电影开场的那一刻，坐在柔软的坐垫上，睡意立刻袭来。

下班结束过后，我约了一个男嘉宾一起看电影。

今天要看是《奥本海默》，差不多3个小时，我很开心。

男嘉宾在进电影院之前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和我谈论诺兰在电影史上的重要地位，看得出来他十分兴奋，我在一旁点头附和，他所说的非线性剪辑、谜题电影、以及影片主题中含混不清的道德困境已经让我昏昏欲睡了。

检票员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抬头，惊奇地发现是林姚。

“你一个人吗？”他问我。

“我……”

“我们是一起的。”男嘉宾抱着爆米花，匆匆上前，递给他两张电影票。

我尴尬地朝林姚笑了笑，怎么又撞到了他兼职的时候，男嘉宾在一旁谈：“这部电影说不定会拿个奥斯卡奖，你懂的，学院派也许偏爱这类反思题材，况且诺兰的地位他值得，只是缺个奖而已了。”

好想让他闭嘴啊，我想着，电影终于开始了，异国风景，偶尔的意识流画面搭配悠扬的古典乐，我的眼皮渐渐合上。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影片中的爆炸声惊醒，我看着荧幕上众人脸上惊异的表情，转头看到男嘉宾脸上微微的怄气，应该还可以再睡一会吧。

“你一点也不尊重电影。”最后，男嘉宾在电影院门口撂下这句话，便生气地走开了，我一个人呆呆站着，加上刚睡醒带着些许反应迟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肩膀又被人轻轻拍起。

“一会要来我家吗？”林姚在我的身后。

“你……你什么时候下班？”

“我刚好下班了。”

“好吧。”也不是不行。

我之前有段时间常去林姚家里，后来就一直有意回避他，他有点粘人，林姚总是有意无意地想提出要进入一段比较认真的关系，而我尽量不想要考虑这些问题。

踏入了熟悉的房门，进入了林姚的房间，林姚有个室友，叫张子谦，他们之前是同学，目前是摄影师，但也想创作一些自己的作品，于是总是躲在房间里剪辑东西，透过房门的缝隙，还能看到微弱的电脑光正在闪烁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意识依然非常清醒，很往常一样，即使有人在旁边，还是睡不着，也可能是刚刚看的电影时间比较长。我跨过熟睡的林姚，光脚来到客厅里，打开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喝的。

“要不要去楼下吃点东西？”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是张子谦，他正懒洋洋地倚靠着房门，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日式的中长发，刘海用头箍扎起。

“可以啊。”我恰好肚子也有些饿了。

“我也要去。”房间内传来林姚微弱的声音。

这不是我们三人第一次在夜晚的街道上闲逛，我是因为晚上失眠，睡不着觉，张子谦也许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夜晚比较有创作的氛围，林姚，他可能纯粹只是因为太闲了。夜晚的游荡非常自由，空气中还留存着夏天温热的气息，在黑夜的遮掩之下，我们曾经尝试着偷偷进入博物馆，当然失败了，偶尔也探索城市废墟之类的地方。也许到了夜晚，就像进入了《寂静岭》的里世界一样，周围看似相同，但其实潜伏着秘密与危险；也许到了夜晚，这个城市会卸下伪装，我们能捕捉到许多平时看不见的东西。我们的游戏，就是一点点揭开那一层帷幕。

我当作是夜晚睡不着觉的游戏。

在路边点了一些烧烤，深夜一点过后的城市仍然十分热闹，旁边就是九眼桥，非常热闹的酒吧街，偶尔会有喝醉酒的人们来这里进行第二场。

“看那个人。”张子谦示意我们看远处的一桌，很难不注意到这个人，在30多度的夏天夜晚，他穿着全黑的雨衣，衣长到膝盖，黑色长裤以及一双黑色靴子，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正低头吃着一碗炒粉，从隐约露出的下颌角，以及胡须，可以看出应该是个男人。

“这个天气，干嘛穿着雨衣呀？”我看着天空，云朵稀疏，可以清楚地看到几颗闪烁着的星星。

“《重庆森林》里的林青霞也穿着雨衣呢。”林姚说道。

“林青霞演的是杀手，这也是杀手吗？”张子谦说。

我们互相对视了几眼，决定又玩起了夜晚的探险游戏。

张子谦拿起手中的相机，朝男人的方向悄悄按下了快门。张子谦随身带着一个小小的相机，善于记录生活也是一个导演应该做的，他说。

我们一直注视着男人的举动，直到他提起手边的黑色袋子离开，我们也迅速结账，偷偷地跟在身后。

跟踪别人也是一个技术活，要保持恰当的距离，不让对方起疑心，也要注意不要跟丢了，我们分别给自己设定了一个角色，林姚是因为失恋喝醉的酒鬼，拿着酒瓶在后面耍酒疯，张子谦搀扶着他，我则在旁边“照顾着”林姚，顺便留意男人的举动。这样稍微发出一些动静，不至于让男人怀疑。

越走越黑，我们路过一栋烂尾楼，从大路走到了小巷子里，路灯十分微弱，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跟着男人来到了一个低矮的居民楼，他走进最近的一间楼道，我们只得在门口停下。

“杀手是吧，张子谦，你剪电影剪傻了吧，人家只是回家而已。”林姚轻轻捶了捶张子谦。

“不是，正经人谁穿雨衣出门啊。”

我们无奈地站在门口，又是一次毫无收获的夜晚探险。

他一层层地上楼，楼道里的灯随着他的步伐一层层地亮起。我们看到一个影子在阶梯的转角处，一动不动，直到灯光熄灭，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

“他回家了吗？”

我们观察了一下，也没法找出什么异样，只好悻悻地回家了，顺便取笑张子谦剪辑作品已经剪辑得走火入魔了。

第二天，我从林姚家里离开，准备搭地铁去上班，看到烂尾楼下聚集了许多人群。

有人坠楼了，路人在谈论着，好像还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先奸后杀？太危险了。

有人坠楼了？我心里一阵后怕，就在我们昨晚路过的地方，躺着一具尸体吗？

因为要赶地铁，我没多停留，除了惋惜年轻的生命逝去，这件事情就被数不清的工作的掩埋了。晚上，准备下班的时候，微信突然弹出了几条消息，是张子谦把我和林姚拉近了一个小群，他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昨晚男人在路边吃东西的场面，男人低着头，几乎看不清脸庞，脚边还摆放着一个像是垃圾袋一样的黑色塑料袋。

张子谦发来消息：我觉得，他就是害死坠楼女孩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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