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沟壑深处

东卜庄的老少爷们，忙活了一晚上，也没有找到李平安的踪迹。大家有的拿着手电筒，有的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奔走在村庄的四周田野，以及附近的村庄。不幸的是，虽然大家忙碌了半宿，但直到东方既白，天都要快亮了的时候，还是没有半点头绪。甚至于可能的蛛丝马迹，也没有寻到半点。

李平安一夜未归。这个消息像个炸弹一般，很快就在天誉镇引起了轰动。附近刘家村、丁家村、何家村的村民，听闻此事后也议论纷纷。他们之中认识李平安的人不在少数，纷纷表示像他这么好的一个人，老天眷顾，不应该有意外发生的啊！

可想象是想象，期望是期望。现实情况是，李平安从东卜庄，乃至于天誉镇的地平线上消失了，没有人见过，无从追寻他的踪迹。

刚刚回到东卜庄才几个小时的谢飞，同样全力地加入了找寻他的干爹的行列中。他跟在在东卜庄的一个村邻身后，奔走在深秋时节的原野上。

东卜庄的村委架构里，李平安是村主任和书记一肩挑。除了他和一个负责村委会支出入账的会计之外，还有一名副主任——刘武艺。按道理，村主任不在的时候，应该由他来负责局面，但很不凑巧的是，三天前他带着老婆去虞城看病了。

所以，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后，李云杰赶紧报警，说自己的父亲失踪了，去向不明。根据报警信息赶来的天誉镇民警，就直接来到了李平安家。

进了院子后，天誉镇派出所的民警丁天浩喊了一句：

“有人吗？”

一旁的女民警汪晓华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意思是直接往上房走就行，你喊啥呢！

丁天浩回过头来，说：“人家刚刚新婚，不知道在哪个屋子，喊一声，这是礼貌。”

汪晓华看他还没懂得自己的意思，便附耳道：“我的意思是，别嚷嚷，以免让村民不安。”说着，朝身后边努了努嘴。

丁天浩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院门口已经围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乌泱泱的一大片。

李云杰听见有人进了院子，赶紧从院子左侧的厦子房出来，朝着前来的民警点了点头，把他们迎入了上房。

他向前来的民警讲述起昨天的情况。那是刚刚入夜不久，前来参加宴席的村民们散去不久。一众发小和朋友，正待在他的新房里，商量着怎么“为难”他和自己的新娘子。正当大家兴致正浓的时候，院子里有人走到窗前，隔窗问李云杰，你爸去哪了？怎么不见人，我找他有点事。

忙着给发小赔罪道歉的李云杰，起初并没有在意这个事。可没过几分钟，又有人走到窗子跟前，问李云杰，你爸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这下子，洞房里耍闹的发小和朋友，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有人提议：今天虽然是咱哥们云杰的大喜日子，但这会李叔人不见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至于闹洞房的事，明天补上，大家看怎么样？

小伙子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应和。李云杰有挽着媳妇的手，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个躬，表示歉意。末了，安抚好媳妇之后，便出了院子，和大家商议去哪里找父亲……

丁天浩听他说完，问道：“你们昨天有多少人去找了？都去了哪里？”

李云杰说：“东卜庄方圆五里地，基本上都找过了。大概去了有四五十号人。一直到后半夜快四点了，大家才回来的。”

汪晓华突然插嘴，问道：“那你觉得你爸有没有得罪人，或者说和村里的哪个人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不愉快，得罪人这些事，肯定是有一些的。毕竟当村主任的，又是书记，这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某个人……？”李云杰听女民警这么问，赶紧追问起来。

丁天浩眼见气氛有点紧张了，赶紧安抚道：

“这个只是猜想，你不用紧张。眼下刚刚收完玉米，田野里还到处都是玉米秸秆，我的意见是发动大家一起找找，看是不是晚上出门迷糊了，躲在哪里的玉米地里了。”

汪晓华听到这，连声赞同。她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对于寻找失踪人口来说，不就是在所有的可能性中逐一排除，和破案是一样一样的。

很快，李云杰通过微信群把村子里的青壮年召集在一起。大家在民警同志的安排下，三个一组，五个一群，出了东卜庄，向着方圆几里的玉米地开始搜索。

我和谢治俩人一组，往李家村的方向。

入了深秋的渭北平原，虽然晚上很冷，但白天还挺热的。对于奔走在田野里找人的村民来说，天气热，出点汗倒在其次，最难受的是田野里已经风干了的玉米秸秆，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李云杰一边跟在丁天浩的身后，一边焦急地回复着手机里的信息。天誉镇地处偏远，整个派出所就三五个人，能一下子派出来两个人参与到李平安失踪案中来，算是非常重视的了。

为了充分地调动更多的人手参与寻找，在征得李云杰的同意后，丁天浩把李平安失踪的这个消息发到了方圆五里地的七八个村庄，让大家协同寻找。

电话一个接一个的进来，大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个人猜想，或者是道途听说的消息，压根儿经不起推敲。李云杰挂上最后一个电话时，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丁天浩看他有些烦躁，连忙安慰他：

“别担心，李叔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云杰听到这，眼角里有点湿润。他嘴巴动了动，本来是想说点客套话的，可嘴唇张开了一下，又很快合上了，啥也没说。

是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他俩口干舌燥，茫然无措的时候，丁天浩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天誉派出所丁天浩……”

隔着两米远，李云杰还是从丁天浩接电话的神情中，感受到了一丝希望。

挂了电话，丁天浩转过头来说：

“走，去李家村。”

李云杰本来想问什么的，可一看丁天浩的严肃劲儿，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俩人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没几步，丁天浩突然转过身问他：

“你们村，谁这会在李家村附近？”

“哦，那边是我的一个发小，叫谢飞，和他堂弟在那个方向找。”

“这样，你打电话让他和我们在李家村汇合。记住，是入了村后第二个巷子，左边第三家。”

李云杰赶忙拿出电话，跟我打了一个电话，内容和丁天浩说的一样。

听到干爹有消息了，我的高兴真的无法言语。老天保佑，希望只是虚惊一场吧！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我们在李家村的那户人家门口碰面了。走到门口时，李家村的书记和疑似见过“干爹”的那个中年妇女已经在院门口等我们了。

“同志，是这样的……”那个中年妇女将她知道的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昨晚是阴天，没有月光。她出来在门前的水渠倒水，碰到一个问路的男人。借着院子里的余光，她依稀瞧见那人年龄不太大，也就五十开外的样子。

那人问他怎么去东卜庄，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说：“你是东卜庄的啊。那你家的地方，要往东走。你顺着这往前走，再向右拐个弯，再一直朝前走，就能到家。”

她回了话后，那人再没搭理他。只听他嘴里嘟囔着，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看样子，是准备折返往正确的方向走。

由于天有点冷，再加上有些黑，她也就没有在门外逗留，转身回了家。回到家中，她跟孩子他爹说起这事。孩子他爹是个热心人，听到这赶紧穿鞋出了门，说说不定是村里哪家的人迷路了，他去看看。

“那后来呢？”我急忙问道。

二十年没有回东卜庄了，刚一回来，就碰上干爹失踪的事情，我内心里也很着急啊！

那中年妇女说，后来孩子他爹出了院门，还在巷子里转了转，但却没有见到她说的那个人。

“哎，早知道他迷路了。我昨天应该让孩他爹给送回去。最起码也通知给我们的村领导他们。”中年妇女言语间满是自责和懊恼。

“没事，没事。”李云杰说。

这时，李家村的书记插上话了。他说李家村地处沟壑边缘，村庄有三面都是靠近沟壑的悬崖。如果你们在玉米地里搜索无果的话，可能要考虑去沟壑里看看了。

“你的意思是，我爸可能掉沟里去了？”听李家村书记说到这，李云杰的情绪明显的激动了很多，不再像一开始的那么淡定了。

是啊！这要是搁谁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自己的新婚之夜，本是人生的大喜之事。可偏偏在这个夜晚，自己的父亲失了踪。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竟然有可能掉到距离东卜庄几里地外的沟壑里了。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下到沟里看看。”丁天浩听完这番话，向所长做了一下汇报，得到请示后，立即着手组织人力下沟查找。

他给汪晓华去了电话，让她继续带人在田间的玉米地里找人，随时保持联系。一有消息，马上知会对方。

这边来到李家村的几个人，我和堂弟谢治一组，跟随昨晚疑似见过干爹的那个妇女的丈夫一起，朝村子东边的沟壑底部走，李云杰和民警丁天浩一起，跟在村书记的身后，朝村子西边的沟壑方向走。

与此同时，李家村的村书记，派了自己村的几个人，向村子北面的沟壑方向走。三路人马，同时推进。

深秋季节里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的工夫，就到了晌午时分了。

我和谢治正猫着腰身往沟壑深处走时，电话响了。

一看，是李云杰打来的。

接了电话，还没有等我开口，他就哭着喊着，说：

“谢飞，你快来。我们在沟底找到我爸了，但是他已经……殁了！”李云杰还在电话那头哭着，我却突然感觉到世事的无常。

谁能想到，干爹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却已经不在了。最不可思议的是，他怎么会选择晚上跑到这样一个地方来，以这种方告别人生呢？

真像一团迷雾一样，让人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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