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类动物园

1

白泽兴高采烈地背上书包走出卧室。

卧室外的走廊复古而华丽，弥漫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地上铺着波西米亚风格的地毯，墙上则是与红色地毯相得益彰的斑斓壁纸，壁灯隐藏在精工细作的木纹雕饰内，将一抹暧昧的昏黄撒向走廊内封闭的空间。

白泽以为走廊的墙壁是实心的，是密不透光的，但事实是，隔墙之外，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像是古时候人类看动物世界一样，新纪元人类也正在墙外观看这些被他们圈养起来的底层资产的一颦一笑。

因而新纪元人类称白泽所居之处为人类动物园，是为此意。

2

人类动物园的游客入口，阳光明媚。

园区被高耸的黑色铁墙圈起，从外面根本无法窥见内里的模样。铁墙上嵌着多个入口，不少新纪元人类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前来，还有一些学校组织师生前往此地参观，人流熙熙攘攘。

一位新纪元人类老师穿着明亮的蓝裙，俯身问自己面前围着的那群色彩缤纷的小学生道：“今天我们到人类动物园来的目标是……？”

“学习历史！以史为鉴！”小学生们叽叽喳喳的。

“人之初……？”老师又问道。

“人之初，性本恶。蛮相近，律相远。”孩子们抬着头喊道。

人群外，一名一头金粉短发的高挑男子正冷冷看着这队师生。他穿着件修剪得体且极为修身的墨绿色风衣，看上去摩登而轻盈，薄薄一片。

微风拂过，那名男子的风衣下摆被风猎猎掀起。

人类动物园入口外的开阔广场上，日光明亮却不见太阳，因为这里是盘古空间站的自然拟态，一切都是人造的。

“人类动物园里教授的是古时人类宣扬的真善美，但真善美在星际争霸中是没有用的，我们新纪元人类要努力建设具有绝对实力的太阳系家园，争取在十年内成为星际捕食者联盟中最为强大的盟员。”老师教导道，一手插着腰，并举起一根手指，“好了，现在自由活动，记住，今天的活动结束后，每一个人都要写一篇1000字的游记，主题是反思‘真善美教育与一个竞争的社会的脱节’。”

“好！”孩子们话音未落，就一个个都跑入了人类动物园。

3

“蚩先生，您怎么又来了？”人类动物园园长是个半老徐娘，脸上浮着明显的脂粉，她亲自在动物园的入口处恭敬迎接了那位穿着墨绿色风衣、被叫做蚩先生的男子。

此刻，她正抱着自己的维纳斯猫，着一身雍容华贵的貂皮大衣，血红的嘴一开一合。

“你这个园长可真有趣，人类动物园虽然在盘古空间站，但是对所有新纪元人类开放，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蚩先生的声音清脆悦耳，说着，他将手上的黑色皮手套摘下，背到了身后。

整个人类动物园园区供游人观赏的长廊基本都是室内的。

园长和蚩先生沿着园内绵延的人行通道前行，通道的天穹是菱形的玻璃幕墙，挑高很高。通道内，各式绿植点缀得当，掩映着洒入的日光，生机勃勃。

通道的两侧都是单面玻璃展区，展区内模拟的是新纪元前的古时学校、办公楼、家等场景，能够看到在学校展区内，白泽正背着书包走入教室，并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教室里灯光馨黄，木色的桌椅和淡蓝色的纱帘，让人感到分外安宁。

只是，蚩先生在看到白泽后，视线就再没离开过他，那眼神就好像白泽是他的所有物。

在入园前，每个观众都会被分派一个耳麦，并可选择聆听自己感兴趣的人类动物园住客的对话。

白泽刚一坐下，他前排的女生就回过头来。

那名女生梳着齐耳的短发，眉眼虽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鼻头很圆润，笑起来很阳光，一身黑白极简的酷炫装束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洋气。

白泽能闻到女生回头时，头发上飘出的香气，就像是盛夏时熟透的橘子。

女生率先开口道：“小白，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你会吗？”

白泽摇了摇头，嗫嚅着：“我不会，朵朵。”

“我也不会，连题目都没看明白。”朵朵俏皮地皱着眉。

白泽茫然地对着黑板眨了眨眼睛，睫毛长而密，自然上翘着。

“蚩先生，法院下了禁止令，不让您再夜访人类动物园，您可就别再难为我了。”园长的言语虽是央求，但语气却像是在下令。

几个小学生从蚩先生身边跑过，跑向白泽所在的学校展区，其中的一个小朋友蹭到了蚩先生的风衣，他嫌恶地剜了那个孩子一眼。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蚩先生望向园长身上的装束，不由鄙夷地想：这女人肯定是疯了，往自己的DNA里糅合进了貂的基因，就为了能有这样一件永久的貂皮大衣？她就不担心“反噬”吗？有多少新纪元人类已经因为与动物基因糅合的“本真热”而亡了？想到这里，蚩先生不由有些烦躁，问：“难不成您觉着我隔着玻璃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园长一个激灵，将信将疑地问：“所以，您不是要来预约夜访？”

“当然，我今天就是来看他们的演出的。”蚩先生斩钉截铁地说，“公正的地下城法院的裁决全新纪元人类都要执行，他们对我下了禁止令，我作为属于陆地的一家之长，是新纪元人类的榜样，必须尊重，又怎会带头忤逆违抗呢？”蚩先生彬彬有礼地反问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想也是。”园长讪讪道。

4

白泽所在的以学校为主题的玻璃展厅里，一名男教师穿着月牙白的长衫缓步走入了教室。

应该说新纪元人类对于古时学校的还原有些山寨。

白泽身旁的学生们听到老师的脚步声，便都停下交头接耳，一个个乖巧地回到座位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翻开书本，拿起笔。

男教师细长的手指轻捏着白色粉笔，在墨绿色的黑板上写下：“觉人之诈，不形于言；受人之侮，不动于色。”

随后，男教师转身询问：“还有同学记得我们昨天上课的内容是什么吗？”

白泽记得，他缓缓举手。

“小白，你来说。”男教师期待地看着白泽，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展厅外，之前的那队师生正安静地观看着，有一个新纪元人类小孩低声和身边的伙伴抱怨道：“要我说，人类动物园的一切都太做作、太虚伪、太假大空了，古时候，各色人等不可能像这样一起上学，而且不同人种在上课时的反应也不尽相同，像现在回答问题的那类人种，古时候在课堂上一般都是羞于启齿的。”

展厅内，白泽礼貌地站起身来，字正腔圆地答道：“老师昨天说，我们应平等待人，不得以貌取人。”

“很好。”男教师看白泽像是回答完毕了，便赞许地点点头，示意白泽请坐。

白泽落座后，男教师看了看教室四周，循循善诱地问道：“除此之外呢？”

教室里静悄悄的。

展厅外，那队师生中的那个爱抱怨的孩子又说：“人类动物园的这群底层资产真是笨，我实在是不爱看他们，也看不起他们！他们不过是长得漂亮一些才会被选中入园，那些聪明的，或者既聪明又漂亮的底层资产，可是会直接晋升为我们新纪元人类的。”

展厅内，男教师无奈地自问自答道：“我们应平等待人，不得以貌取人，即使他人对我们恶语相向，也应以礼待人，这是我们作为人应有的品格，希望大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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