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聊赖、百无聊赖!几个人随地坐在阳台上打着扑克、吹着微风,借着一缕阳光,曲文雅在欣赏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哎哟,都戴多久了,还这么稀罕呢?每天心心念念的。”曲文言笑话她。
“你们三个围着打几天扑克了,也没说厌烦啊。我只是在想,徐薇制作这条项链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可惜,它没有被合适的人戴着。”
“还能想什么?当然是幻想着萧黎收到礼物时的喜悦啊,啧啧,这么用心做成的项链,有谁会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
“嘿,我能不知道吗?我给沈玉晗织围巾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你们不也收到我亲手织的玩偶了吗?给忘了不成。”
玩偶?毛线玩偶吗?曲文雅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相关记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大笑起来。“你不说那是玩偶,我还以为是袜子呢,哈哈哈。”
“我织了很久的,浪费我的一片真心!我把织得比较像样的围巾送给她了,我怕她收了我的玩偶,要笑话我半辈子。但你们肯定不会,特别是妈妈,她收到以后可高兴了,恨不得直接蹦起来。”
底下有狗叫,是人家家里养的,以前最讨厌狗叫,现在听到狗叫,反而想上前去逗逗,如果可以的话。
“嘶,我总感觉最近空气的味道变了,你们感觉到了没有?”曲文言动动鼻子,把手伸出防盗窗,像只大鸟似的挥动纤长有力的手臂。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由于她的诚心悔过和死缠烂打,周物已经原谅她了,总而言之,这两人和好如初了。“神经,空气哪有什么味道?我怎么闻不到啊。”
“哎,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去抽个时间去问问左邻右舍,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曲文言没有丝毫受挫,继续自顾自地说。
早就玩累了的赵千拾快速把手中的牌一扔,躺到旁边的地毯上,笑着说:“拜托,我们要有点儿自知之明才行,当下的情况,陌生人对人家来说比洪水猛兽还可怕,怎么敢随便叨扰。”
“几点了?”曲文雅突然问。
“快十一点了。几点有什么重要的?反正都得做同样的事情。”
“是哦,我忘了。”她这才反应过来,由于姥爷身体欠佳,妈妈说这几天都没空跟她联系,特意叮嘱她带着曲文言好好在家待着,不要到处乱跑,所以就不用惦记时间打电话报平安了。
刚准备继续欣赏着美丽的项链,厨房就传来了一阵惨叫声,把几个人吓得走路都不稳了,糟了糟了!郑声倒开水的时候不小心泼到了手上,手腕的一块皮都翘起来了,血红血红的,曲文雅翻箱倒柜地找也没有找到可以治疗烫伤的药,急得团团转。
“这样吧,我去买药,我知道哪里能买到药,离这里不远,马上回来。”周物连忙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买药。
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赵千拾正好也闲的没事,她拦住周物,然后披了件外套,皱着眉头说:“等等,我跟你一起,两个人去彼此有个照应。”
“要什么照应,这两天我经常楼梯间听到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不要紧的。”
但拗不过赵千拾的坚持,为了不耽误时间,两个人一块儿下楼了,这边的郑声面色发白、嘴唇颤抖,曲文雅赶紧抬着他的手放到凉水下面冲洗,又去拿了对治疗烫伤管点用的药膏先对付对付。
“别害怕,我感觉好多了,这手烫成这样真吓人,跟猪蹄似的。”郑声故意调侃自己的伤口,声音却是微微发抖。
看他插科打诨的样儿,曲文雅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说:“怎么会烫到手呢,你不是在书房看书的吗?好端端的倒杯开水把手烫成这样,啧,看起来就很痛,你真是不小心,万一往后要是留下疤痕了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那有什么?我又不是小姑娘,男人留点疤不碍事。”
“文言,你去窗户看看,他们俩回来了没有?不是说药店就在附近的吗?”曲文雅没有心情聊闲天,她看着这个伤口此刻简直是心急如焚。
因为他们的手机前天夜里放在阳台的移动插座上充电被雨淋了一晚上泡坏了,现在也没办法联系他们。“我们真傻,怎么会把手机都放在阳台上充电呢。”
“别纠结了,幸好当时插座没插上电,要是插了电更危险,不光手机没了,咱们也得倒霉。”
“窗户是谁开的?平时晚上不是关着窗的吗?要是窗户关上了肯定不会有事。”
越是着急,就越是话多,曲文雅这会儿正符合这个描述,已经痛得咬着牙了的郑声还要安慰她。“文雅,不要埋怨这些事情了,我的伤真的没什么事情。”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不过不太像赵千拾和周物,相处久了,说不清楚怎么看出来的,凭着他们对彼此的生活习惯很了解猜的,曲文雅和妹妹交换个眼神,本想再观望下,没想到那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好像是个男人,说的不知道哪个地方的方言,一个字都听不懂。
还没等她们去拦,郑声迈着大长腿给人开门了,然后只听到几声打斗,渐渐就没声音了,曲文雅吓懵了,她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一推开挡在面前的半扇门,立刻瘫倒在了地上,她想喊:“杀人了!”却被郑声死死捂住了嘴巴。
“他说他是这个房子的原主人,要是被他看到我们几个在这儿鸠占鹊巢,绝对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血,好多血,仿佛比俞曼曼从楼顶掉下去流的血还多,也可能是离得近的缘故,总之,她看到了有人躺在血泊中。刚刚去上厕所了的曲文言提溜着裤子冲出来,指着地上的人,大声地说:“他还没死,我们得找人来救他,快!”
“不行,他手上拿了刀,是个莽夫,如果他醒了怎么肯放过我们?”
“那我们就见死不救吗?这本来就是他家,或许是那位逝者从外地千里迢迢归来的儿子,我们入侵了别人的空间,难道还要伤害空间原来的主人吗?那我们岂不是成强盗了!”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在门口拉拉扯扯,郑声严肃地吼了一句:“文言,带你姐下楼去,我去找人救他。”
“可是你的手……”
“快点!捂住她的嘴巴带下楼去,拿上车钥匙,老老实实在车里等我,千万别乱跑,我会想好办法的。”
可能是被突如其来的指挥唬住了,曲文言真按照他说的做了,她年纪虽然小一点,但力气却大很多,曲文雅像只小鸡似的被她拖了下去。
在车里等了几分钟,心里越来越急躁,曲文言只能紧紧箍着狂躁的姐姐,默默祈祷一切都会没事,果然,郑声这时候下来了,他手上包着纱布,精神比起刚才看上去好了很多。
“你哪来的纱布?我不记得家里有纱布。”曲文雅问。
“难过,你不该关心我的伤吗?哈哈哈,是别人给我的,我们很幸运,有个邻居是医生,家里有包扎的工具,那个人伤得并不重,我扯谎说他摔倒了,医生叔叔很热心地在帮他治伤。喏,我的手也是他包扎的,瞬间舒服了不少。”
看着郑声一脸真挚,曲文言点点头,同情地看了看他的手。而曲文雅哆哆嗦嗦的,一直摆头,拉着妹妹的手,说:“快,我们下车。”
“文雅,别害怕,我们会找到更好的去处的。”
“什么更好的去处?”
“哈哈哈,天堂那样美好的地方。”
刚好这时候,她们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赵千拾他们在往回走,便开始大喊,奈何郑声阴沉着脸,一脚油门驾车而去,没有给她们求救的机会。
另一边,赵千拾和周物正互相骂骂咧咧的,压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动静,因为他们被狗追了几条街,赵千拾觉得是周物穿得太像做贼的才被追的,说起来,一身长黑风衣、戴个黑帽子,又穿着黑鞋子黑袜子,还把帽檐压得很低很低,看不清楚脸,行动也鬼鬼祟祟的,这不活脱脱就是个贼吗?
“你还好意思抱怨我,刚才你被那个疯男人抓住,要不是我拉着你不放,你不早被拽走了?他力气大着呢。”
时间往前推半个钟头左右,他们拿着药快步往前走,忽然不知道从哪个小巷里跑出个老头,一直冲他们笑,嘴里还念念有词,他们不想节外生枝,只想赶快回去,于是没有搭理他,谁料,他估计是看赵千拾比较好拿捏,伸手就来抓她,还想把她的衣服扒掉,这架势连从小吃惯了苦的两人都傻了眼,完全没有预料到。
“拜托,就他,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但还是谢谢你的挺身而出。”
这样一来,周物可来劲了,瞪着眼睛大气地说:“小事情小事情,毕竟我从小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人,那时候,家家户户跟我年龄相仿的小孩都听我的号召,我简直是他们的老大。”
“你上次不是说你小时候天天挨饿受冻,被人欺负的吗?到底有几个版本的童年回忆?你不会是犯癔症了吧。”
“我……”
知道他总会支支吾吾不肯把真相说出来,赵千拾抬头望着天空,笑着说:“算喽,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你心里清楚,我懒得计较。但是我心里还有点疑惑,比如,用绳子勒能勒出那样的伤痕吗?看着都是细长的痕迹,有些部位的却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用鞭子抽的。”
“那可能就是被人打的,作恶多端的人应该在死之前感受下别人钻心的愤怒,不过我敢肯定那种程度的殴打绝对死不了人,最多只是略微有点肿胀罢了,这是我多年的经验。他后来是活活饿死、渴死的,跟我可没关系。”
“你还是不相信我。”
没错,自从前几天赵千拾说出她的秘密后,周物就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原来,碗里面的食物不是被猫吃了,而是被杜连亲自倒掉了。至于赵千拾怎么知道的,那就得感谢那只脏兮兮的碗了,有一次,她从后山回来,突发奇想去看看马方远,结果不小心踢到门口放着的碗,碗已经空了,边缘和底部有油,很黏糊,沾了几根很短的蓝色的绒毛,她起初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听见大块头咳嗽的声音就匆匆绕到前面跑掉了。
谁在这种时候还戴着手套?直到马方远死的那天,她才想起来,杜连有双蓝色的毛绒手套,说是他老婆送的,炒菜的时候舍不得戴,怕弄脏了,只有在阴雨天夜里手疼的时候才会戴,她前两个晚上遇到他,却没有看到他戴上手套。
“手套脏了,需要我帮你洗洗吗?”她试探地问。
杜连抬手看看手套,有些羞涩地说:“你说什么?”
“没什么,今天下了点儿小雨,晚上气温低得很,你却没有戴手套,所以我想着是不是弄脏了没来得及洗。你最近状态非常不好,作为报答,我可以帮你洗洗。”
“哦,那个啊,前两天被小猫抓坏了,破破烂烂的,补又不好补,我就给扔了,一双破烂手套而已,扔了也好。”
这个理由看似很合理,没人会守着双破掉的手套的,她点点头,释怀地回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您也别太惯着猫了,现在知道把好好的手套抓坏,以后还不得要吃人啊。”
“哈哈,你说得怪吓人,那么个小东西怎么可能吃人呢。”杜连脸色有点差,胡子拉碴的,显然这段时间是过得比较颓废的。
“我开玩笑的,不用当真,既然没有需要我帮忙的,那我就回去了。”
正是这次的聊天,让她更加确定了杜连的耳背是装的,当时楼上有人蹦跶,他立即就抬头了,比赵千拾的反应还快,虽然为了掩饰,他假装是活动脖子,但这招骗不了聪明人的。也就是说,住得那么近,那几夜他不可能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可能是他根本不想听。
他种种反常的举动促使赵千拾把线索连了起来,原来是他亲手造成了马方远的死亡。
其实周物内心早就动摇了,他看出了杜连对马方远的抵触,但他无法把杜连和害人联系起来,才会这么嘴硬的。
“不得不说,杜连的确算不上是坏人,但也绝对不是你所认为的老好人,他很狡猾。”
在很早以前,赵千拾就发现了杜连的苛刻,他并不如表面那样与世无争。比如炒菜的时候,看到稍微不太新鲜的食材他会毫不犹豫地丢掉,被残忍杀害的猫实际上是因为不够漂亮或者不够强壮被他放出去的,正好让卢骏成钻了空子,他知道了却懒得管。
对他来说,任何不够完美的东西都要被舍弃,有了裂痕的关系也一样,可是,他不想当那个主动舍弃的人,怕承担别人的指指点点,这种议论将会成为他人生的污点。总之,他必须要一切都是完美的。
他们在楼门口争执了好几分钟,并不是他们不够着急,而是由于刚刚被狗追咬,两人慌不择路摔了个狗吃屎,请注意,这不是形容词,而是摔到了真实的某种动物的褐色的排泄物上面。周物黑色的风衣身上真的都是屎,臭气熏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屎,如果只是衣服上有就算了,他的头发和手上也都有,他在楼下拿废报纸擦了又擦,希望能干净点儿。
“你擦仔细些,要是你待会儿把这些脏东西带回去蹭到郑声的伤口上,导致他伤口感染的话,你可就是罪人了。”赵千拾捏着鼻子,离得老远。
周物白了她一眼,说:“装什么装,你以为你身上没有啊,快擦,别磨磨唧唧的……坏了,我车呢。”他往旁边瞥了一眼,突然大叫一声,也顾不上头发上的屎有没有擦干净了,直接把风衣一甩,再扯起张大报纸把头包上,就快速往楼上冲。
等他们到家门口一看,楼梯间里躺着个男人,门被锁上了,上面贴着张字条,写着:
“屋主人回来了,我们必须先离开。”
他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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