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黎去哪儿了

几个人打打嘴仗，很快跟随赵千拾来了后院，循着一条小路再走个几分钟就到她的菜地了，曲文言不解地问：“天都快黑了，我们到这儿来干嘛。”

“还能干嘛，喂鬼呗，听说后山上面有很多脏东西。”周物故意吓唬她们，不料被曲文言狠狠瞟了一眼，大家都没信他的话，他自讨没趣地揉揉鼻子，接着说：“肯定是赵千拾希望我们去看看她的菜为什么平白无故死了，她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其实心里一直在不停琢磨这件事，她轴着呢。”

说起这个，也解了曲文言这两天的疑问，明明几乎不做饭的赵千拾从早到晚时不时跑到厨房去发愣，现在仔细想想，厨房的窗户对着后院，正好可以看到点菜地，她是在暗地里懊恼呢。

“不过，我们几个也不会种菜啊，我十岁以前还觉得蔬菜是在超市货架上长出来的，简直完美对上了那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曲文雅不好意思地说。

哪知还没等赵千拾说话，曲文言叉着腰，站到一块大石头上，得意地说：“那是你，我可不是这样的。”

曲文雅环抱着手臂，不屑地说：“哟呵，看样子你会？”

“当然，每年暑假跟着姥姥姥爷回老家，我经常跟着到菜地去的，虽然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还是很有经验的，终归是从地道的老农民那儿学来的。”

“真的？”

“嗯，千真万确，我们趁着天还没黑，一起去看看吧，要是就这么放弃了，岂不是白瞎了你之前流的汗水。”

就这样，赵千拾看着曲文言蹲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把菜苗拨起来又放下去，然后捡起点土在手指间捻碎，拿到鼻尖细细闻了闻，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天空。

“你别故弄玄虚了，到底搞没搞清楚是咋回事啊。”周物蹲到她旁边，随着她手部的动作不停地转动眼珠，眼睛都变得干涩了。

“我第一次来这儿，就觉得地里的土壤不错，跟土质应该没关系。哎，撒种前你施肥过吗？”

“我开始种植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还三番五次去连叔家请教他某个步骤该怎么办，他都耐心给我解答了。但我现在实在没法觍着脸再去麻烦他，你明白不。”

曲文言拿沾满泥土的手蹭了蹭鼻尖，笑着说：“明白，毕竟不是每个人脸皮都厚，咱们这脸皮薄的人做不来那求人的事。”

“那个，你看出什么来了？”

“你看啊，这边出现了很多发烂发黄的叶子，既然你说一切都没有疏漏，那就是你种子撒的太密的缘故了，生菜的菜叶比较大，而且有点外扩，不同的种植阶段需要保持相对应的植株间距。总而言之呢，生菜种子不能撒得太近，一定要保持距离。”

听了个大概，虽然没怎么明白，周物还是连忙俯下身去验证她的猜想，惊讶道：“好像还真是这样，底下太挤了，都没地方长了，你不错嘛。”

而此时此刻，曲文雅不但没有去看蔬菜的情况，反倒在脑子里飞速滚过了一段介绍，还默念了出来：“生菜原产于欧洲地中海沿岸，属菊科莴苣属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植物，叶子较大，呈椭圆形，叶面带有褶皱，外叶舒展……”

“你这是真正的‘纸上谈兵’，空有理论，没有任何实践。”曲文言站起来，拿起袖子擦脸的工夫还不忘调侃下曲文雅。

“脏！我兜里有纸巾，都多大人了，还这么不讲究。”

而赵千拾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小菜地上，头都没抬，兴奋地问：“所以，接下来该怎么补救？你知道吗？”

“大概就是移栽、整地，让土壤松软，把小苗分开栽好，剪去部分叶子，特别是已经坏掉的，留下健康的植株。我们卫生间里不是有个没用的大盆吗？可以把一部分菜苗移植到那里去，这样的话，菜地就不会那么拥挤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一心想尽量在有限的空间多种点菜，然而没有顾及到现实的状况。”

“哦，还有件事，最近土壤非常湿润，你少浇点水，浇水量也要依土壤状况的变化而调整，不能一成不变。”曲文言做作的捶捶腰，笑着对赵千拾说。

一向活泼的周物立刻带头鼓起掌来，边鼓掌边连连称赞道：“太牛了太牛了，简直比冯君龄还牛！”

“等等，冯君凌是哪个？我国的农学专家吗？”

“嗯……不是，她是我奶奶，我家一年四季吃的菜都是她种的，这不仅让我们每天能吃到应季的蔬菜，还随随便便养活了两头猪、七只鸡和三只鸭子，她就是我心中最伟大的人。”

曲文言看看左边的曲文雅，又看看右边的赵千拾，用力点点头，眼神呆滞地说：“我同意，你奶奶的确是很伟大。”

“啊，天马上要黑了，我们回去吧。”周物转移掉话题，快步扭头往回走。

刚走到后院，他们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忙的马方远，那张讨厌的扭曲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的一瞬间，曲文雅惊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来，但被曲文言及时捂住了，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呆住了。

幸好马方远没有停留太久，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就急匆匆走了回去。两人长吁一口气，拍拍胸口，相视而笑。“他在这儿干嘛？怪吓人的。”

“喏，那是他建的车库，不过没停车，之后渐渐地变成他放东西的库房了。”赵千拾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答道。

听罢，曲文雅顺着她动作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小声地说：“奇怪，我好像觉得那个房子变大了点，你们没看出来吗？”

“这有什么，近大远小你都不知道？亏你还是优等生呢。”

“可是……”

“有可能是扩建了，该说不说，他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也非常能吃苦，他家之前装修的时候很多琐碎的事情都没请人干。再一个，你是不知道，他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全往里面堆，里头跟垃圾场似的，这些天应该就是在鼓捣库房。他呀，野心大着呢。”

一听到马方远的“事迹”就头疼，曲文言牵起赵千拾的袖口，迅速打断了她的话：“算了，我们不聊他，太晦气，还是说说你吧，千拾，等什么时候你的生菜种出来了，我要第一个尝尝。”

“切，生菜不都一个味儿吗？”周物拾起一片叶子轻轻砸向曲文言，然后像脚底安弹簧了似的跑开了，实话实说，他跑起来的姿势与猴子无异，因而大家只觉得好笑。

曲文言瞪他一眼，吼道：“幼不幼稚啊你。我不知道生菜都一个味？那自己种的寓意肯定就不同嘛。”

“哎，你在想什么？愁眉苦脸的。”趁着那俩人走到前面去打闹了，赵千拾走到曲文雅旁边，温柔地问。

不知道是思考得太入迷了还是怎样，曲文雅看上去懵懵的，很明显的敷衍说：“没事，我就是感觉有点困，眼皮垮下来了，不用担心。”

“好的，既然困了，早点回去洗洗休息吧，再晚点回，谁晓得马方远又要作什么妖来折腾我们。”

“嗯，我们抓紧跟上他们吧。”

两拨人刚汇合，曲文言突然大喊一声：“该死的马方远，都是因为你，我们才过得这么倒霉，罪该万死！”这次轮到曲文雅捂住她的嘴了。

“你没看到他刚刚回去了，你在这儿喊，万一被他听见了怎么办？可不能这么口无遮拦。”

“听见就听见了呗，怕什么，他敢做还不敢当啊，去他的。”

“傻瓜，裤腿子全是泥巴，你没感觉到吗？”曲文雅重重拍了下曲文言的屁股，大笑着说。

回家后，大家还没洗漱好，“啪”的一下，四处忽然一片漆黑，曲文言顶着盖满泡沫的脸，跺跺脚，恶狠狠地嚷嚷：“讨人厌的人，我要诚心诅咒他。”

周物已经洗好躺在沙发上了，他头枕着手臂，翘着二郎腿，看看赵千拾的方向，歪起脑袋问：“赵老板，忙什么呢这是？几千万的大生意？”

“我在做接下来种菜的规划，老话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马方远那群人靠不住，可后山还能靠靠。”赵千拾叼着中性笔，扶着太阳穴，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外面“咯吱咯吱”的响，像是老鼠在挠门，周物离得近，听得很清楚，他靠近窗台，压低声音问：“谁？”

没有应答，或许真是老鼠呢，在这个地方，老鼠长得大点儿也不稀奇。

“你在喊什么？”曲文言边擦脸边往客厅走。

“没喊什么，我刚刚坐在沙发上……哎呀，家里好像闹老鼠，吵死了，明天去连叔那看看有没有老鼠药。”

“呸，你才是老鼠呢，你全家都是老鼠！”外面传来一句幽怨的反击。

周物立即坐直，与曲文言交换了个眼神，赵千拾收起笔记本，拿起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一开门看见的居然是徐薇，她点点头，笑着说：“哟，稀客啊，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有急事找你们。”徐薇倒是一句废话都不说，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

说话间，曲文言也追了过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嘴巴长得大大的。为什么说是陌生人呢？因为她印象中的徐薇虽打扮得朴素，却也整洁干净，身上总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但是，眼前的这个徐薇满身沾着乌漆嘛黑的不明物质，不用仔细闻都能闻到腐烂发霉的酸臭气，让人即刻想离得远远的。

见状，曲文言进屋拿了点纸巾来，皱着眉问：“抱歉，恕我直言，你难道是掉到粪坑里去了吗？怎么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没有，不是这件事，我来找你们是想拜托你们跟我一起去找萧黎，她人突然不见了。”

本来一动没动的周物发狂般冲出来，平时总念叨自己多么讲卫生的人此刻也顾不上徐薇衣服上的污渍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口，紧张地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啊？”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我白天在补觉，和她约好了晚上七点钟在我家见面，结果她一直没出现，我到她家去找，也没找到她的踪影，然后去楼下、后院，甚至是后山找，发了疯般寻找，可到处都没有，没有……她好像是人间蒸发了。”徐薇甩开周物的手，一脸惊恐地说。

人间蒸发？赵千拾心里暗暗打鼓，她劝慰道：“别急，我们从头来理一理思绪，看萧黎大约是什么时间不见的。”

“我们上午见到了她，她请我们去帮忙修窗户来着，她家有扇窗户坏了，每天劈里啪啦地响。”曲文言说。

赵千拾仰起头想了想，说：“吃饭的时候我们也没见到她，不过，她一般不吃晚餐的，我就也没放心上。今晚吃得早，我们吃完饭还去了趟菜地。”

“对了，今天为什么那么早开饭？”

“哦，早上俞曼曼发现珠珠被人杀死扔在了门口，她难过得一天没吃东西，连叔心好，怕她身体受不住，下午就特意把开饭时间提前了。”曲文雅在房间回答说。

趁着周物被曲文雅的话吸引了目光，徐薇突然跳起来，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声嘶力竭地喊：“是你把萧黎藏起来了，对不对？”

“不是我，我怎么会把她藏起来，那对我没有什么好处。”周物掰开徐薇用力收缩的手指，揉揉脖颈处被尖锐的指甲划伤的地方，叹了口气。

看到他的高高肿起的伤口，赵千拾递给他一个热毛巾，曲文言拉住失控的徐薇，耐着性子解释说：“对啊，徐薇，你肯定是搞错了，不是他，他今天跟我们在一起呢。再说了，他也没有作案的理由啊。”

“你们别被他骗到了，我那天晚上分明看到他在萧黎家门口蹲着坏笑，跟中了邪似的，你说不是还能是谁。”

“你看到了？”

“嗯，我习惯晚上写东西，那晚我虽然如往常一样戴了降噪耳机，却总感觉有人在门口絮絮叨叨的，我悄悄把窗户打开条缝一看，你们猜怎么着？就是他，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是他没错，可是，其实我也在，我在你的视线盲区，所以你没瞧见我。”曲文言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鼓足勇气承认了这个事实。

哪知徐薇根本不相信，她指着曲文言，喊道：“我明白了，你们是一伙儿的，你想替他开脱。”

“不是的，我没有说谎，你听到的说话声，就是我和他聊天时发出来的。可能由于没有经验，不懂得怎么控制音量，才叫你听到了。”

“那你大半夜去那里做什么？想偷东西？”

“我能偷什么，还不是千拾吓我说萧黎家闹鬼，我借着酒劲，吭哧吭哧就去看鬼了，没想那么多。”

听到“鬼”，曲文雅大跨步走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说起这个，我还真有心得，我每天独自在房间的时候，总会感觉到有双眼睛透过窗户的空隙在监视我，但等我走出来，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按你这么说，这栋楼是真的闹鬼？天呐，令人难以置信的奇遇。”曲文言捂住嘴巴，摇摇头说。

曲文雅严肃地摆摆手，答道：“哎哎，不一定是鬼，也可能是人装神弄鬼，要是有人在暗处想要加害我们，岂不是更恐怖，我在明敌在暗。”

“哼，被害妄想症，不过，我信你们的话，但你们要想彻底洗脱掉嫌疑，必须用尽全力帮我找萧黎，她胆子很小，怕黑。”

看她不屑的样子，曲文雅垂下眼睛看了看脚尖，还是决定好意提醒她几句：“信不信是你的事，但希望你凡事多注意些，别莽撞了。”

“知道了，走吧，我们快些去找人。”

“不管怎么说，萧黎也是我们的朋友，放心吧，我们会认真找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萧黎，其余的恩恩怨怨都暂且放下吧，曲文言真诚地祈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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