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破财请客

吃过早饭，曲文雅在房间里看书，她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做题，一刻都不敢懈怠。看着看着，她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是门口那儿有人，她尝试着叫了一声：“文言？还是周物？”

没人应答。

她从房里谨慎地往外走，心里盘算着外面肯定不是曲文言或者周物，那两个整天闹哄哄的人不会这么安静，更不会是赵千拾，她这个点还没回来，况且，要是她回来了的话，也是要出声的。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了，离门口越来越近了，究竟是谁这么闲，经常躲在暗处监视着这里？

最后一步她步子跨得很大，抢在窗户玻璃上的倒影消失之前挡住了那人的去路，呵斥说：“是谁在这鬼鬼祟祟的？”

“是我，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吧，我以为里面没人，不敢进去，就在这里站了会儿。”

曲文雅定睛一看，面前的人居然是萧黎，她的语气瞬间变柔和了很多，惊喜的拉住萧黎的手。“你怎么来了，快请进，你放心，赵小姐不在家。”

“她不在？其实，我是来找她的。”

“抱歉抱歉，我唐突了，我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怕你是不想见她。”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我猜把呼噜放我家去的主意是千拾出的，她肯定是当天就看出来我很喜欢呼噜了，我得当面跟她说声谢谢。”

“这样啊。她还没回来，估计还得有一会儿，要不你在坐着这里等等？”

“不了不了，我回去还有事情。哦，这个是我早上刚做的小蛋糕，我不常做……希望你们能喜欢。”

“好，等赵小姐回来我会告诉她的。”

“这些是给你们一起吃的，我做了很多，应该是够吃的。”

“还有我们的份啊，闻起来真香，多谢了。”

装小蛋糕的盒子是木制的，分两层，上面绣着古朴的花纹，花花绿绿的，虽并不显得杂乱老气，但怎么看都不像萧黎这个年纪的人会喜欢的物件。琢磨了片刻，曲文雅转念一想，眼前这位本身就十分与众不同且具有艺术气质，和一般人自然有区别，便没做深究了。

趁着这会儿大家都不在，她想安静地学习，就把门关上闷头苦读去了，等曲文言开门进来，她的脖子都酸了。她放下笔，问：“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我们，我们去俞曼曼那里了，本来想叫你一块儿的，不过看你这样，可能没时间，就没跟你说。”

“为什么去这么久，上午萧黎送来的蛋糕都凉透了。”

“啊，她拿蛋糕来了，我去尝尝。”

听到有蛋糕吃，曲文言眼睛突然亮了，哪知还没等她走到餐桌那儿，周物已经在大快朵颐了，她把周物撞到一边，瞟了他一眼，大声地说：“我们可是共患过难的，吃东西居然也不叫我，真叫人心寒。”

“什么患难不患难的，我怎么听不懂啊。”

“还不是你说俞曼曼有本事驱鬼，我会屁颠屁颠跟去吗？结果呢？在那里莫名其妙听她说了半天废话，屁股都快坐麻了也不让我们走，我直到现在脑子还是嗡嗡的。”

他们俩争论的音量太大，曲文雅走出来，疑惑地问：“等等，你们说什么驱鬼不驱鬼的？”

“你问他。”

“你听我解释……”

窗台上有乒铃乓啷的声响，往旁边一看，赵千拾那顶破草帽已经挂在晾衣杆上了，人还没进来，大家就知道她回来了。“什么味道？”

“你是属狗的吧，隔这么大老远就闻到味儿了。”

“萧黎给的？”

“嗯，她说是特地拿来谢你的，你瞧瞧，人家这胸怀。”

茶壶的水喝完了，得再去烧点儿，赵千拾拿着水壶进厨房里去，没搭理曲文言的话。过了一会儿，她捻起一小块蛋糕，笑着说：“好吃是好吃，就是太甜了点，我们这儿除了周物，谁乐意吃这么甜的东西。”

“我也正想这么说，蛋糕有些腻人了，便宜你了。”

感觉到周围人的注视，周物往嘴里狠狠塞进去一大块蛋糕，噎得直伸脖子，额头上都有青筋爆出了。“甜食不甜还能叫甜食吗？再说了，我们的日子难道不需要甜味来调剂吗？”

“调剂生活？我看你每天过得挺开心的啊，要调剂什么。”曲文言环抱手臂，绕着周物走了一圈，不屑地说。

“我这是苦中作乐罢了，你不懂。”

水烧开了，赵千拾给每个人都倒了杯水，还往里面放几颗她珍藏的茶叶。“嘶，哎呀，我好像有件事忘记跟你们说了。”

“什么事儿？”

“俞曼曼刚刚给我发消息说，让我们晚上去她家，你们怎么想的？”

“好端端的去她家做什么，不会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吧。”曲文言心虚，她怕被赵千拾知道自己上午做的蠢事，所以假装毫不在意俞曼曼此次的邀请。

“不要自恋了，她邀请了我们二楼的所有人，包括萧黎和徐薇。”

“我也要去吗？”曲文雅问。

别去！曲文言没忍住在心里咆哮，但实在不好意思当众说出来，于是一直悄悄扯曲文雅的袖子，装作咳嗽的样子提醒她。

“可以啊，我看你的伤好全了，去玩玩挺好的，她不吃人，放心。”

一想起上午在那儿遭受到的巨大折磨，曲文言双腿就打颤，只能颓废地坐在桌前唉声叹气，她偷偷看了眼周物，发现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突然便有点想笑了。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俞曼曼亲自来请人了，曲文雅摘下耳机，挽着妹妹的手，怯生生地跟了上去。

老实说，这俞曼曼的家挺大的，算不上什么龙潭虎穴，可谁能想到她那么神神叨叨的，满屋子贴满了各种符纸，上面画的图案，其他人是一个也看不懂，就这么在天花板下面飘阿飘，若是忽然从窗户外吹来阵风，没准还要打到脸上糊着，倒霉点脸上的皮肤被印上了污渍，可能几天都洗不掉。

“哎，话说，你们几个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别太拘束啊。”赵千拾轻车熟路地拿出几个高脚杯，拿去厨房用开水烫烫，就预备着喝酒了。

察觉到俞曼曼要反驳，曲文言一个大跨步挡在她前面，大声地说：“我们会的，曼姐这么大方好客的人，到她家不是跟回自己家一样吗？是吧？”

“对啊对啊，还得是我们曼姐，大气！”周物夸张地挤眉弄眼，要不是彼此熟悉，都差点要叫他给骗过去了。

被夸的五迷三道的俞曼曼兴奋得地进去拿酒，蹦蹦跳跳的，早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去了，待她进去了，曲文雅坐立不安，面色惨白，眼睛都不敢随便乱瞟，嘴巴是张了合、合了又张。

“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赵千拾看出她的窘迫，关心地凑过去问她。

看到俞曼曼从储藏室出来，她摇摇头，没说话，倒是俞曼曼很高兴，把几瓶酒摆在茶几上面，招呼大家尝尝。

“砰砰砰”，有人在大力敲门，颇有要把门敲散架的架势。“等下，来了来了，着什么急啊。”

不出赵千拾所料，是徐薇来了，她刚进门，后面进来的是萧黎，两人的表情看上去完全不同，前者气势汹汹，而后者依然那么温柔，一双美丽的眼睛含着笑，笑盈盈地望着大家。

“萧黎，快进来，我们等着你呢。”曲文雅挥挥手，开心地说。

萧黎冲那边腼腆的点点头，走到赵千拾旁边，鼓起勇气给她轻轻鞠了个躬，小声地说：“千拾，我昨天惹你生气了，真的很抱歉，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是啊，你还要好好感谢她呢，出房租的死活不肯退让，转眼把只要吃要喝的狗踹到你家去，太感人了。”有段时间没见，徐薇阴阳怪气的功力倒是丝毫不减。

“小薇，你误会千拾了，她不是……”

“行了行了，今天毕竟是曼曼倾情邀请，咱们不能扫她的兴啊，我们之间的事情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呃，没错，我听说徐薇你很能喝酒的，这些天没碰酒，希望我准备的这几瓶，你不要嫌弃。”俞曼曼眼角抽搐几下，暗暗嘟囔，怎么把我也牵扯进你们的恩恩怨怨之中了，晦气。

桌上这几瓶酒显然不是什么好酒，但吃人嘴短，喝人也嘴短，有的喝就不错了，哪能像以前似的挑挑拣拣？可一向说话直来直去，不会绕弯子的徐薇喝了口酒进去，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涩口啊，俞曼曼，你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少说两句，爱喝就喝，不爱喝出去。”周物故意呛她。

“好，那我先走了，沙发垫子太软，坐久了我不舒服。”

很明显的是，萧黎暂时还不想走，她挪了挪屁股，犹豫地看看四周，说：“那个，小薇，我晚点儿回去，就在隔壁坐着，不会有事的。”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回家了。”

气氛似乎又变得有点紧张了，在这一触即发之际，周物灵光一现，捻起桌上小篮子里放的面包，惊讶地说：“呀，这种面包你在哪里买的？我小时候可喜欢吃了，好多年没看到了。”

“是吗，那你多吃点，这是我之前去旅游的时候在一家小卖店买的，感觉味道不错，就多买了几袋。”

“哎哟，那真是多谢你了，我记得那会儿啊，我吃这个面包如果还剩些碎屑，就会把面包屑扔到蚂蚁多的地方，等它们大部队来了，我再把面包屑捡起来，让它们找不到。但是我哥哥总喜欢用面包屑当诱饵，跟着蚂蚁们回洞穴，然后一把火把洞穴烧掉，乐此不疲。”

“你们还真是闲出屁来了。”

“无聊不无聊。”

随后，赵千拾和曲文言几乎同时如此说道，坐在她俩中间的萧黎捂嘴笑了笑，也跟着点头表示赞成。

为了讨周物欢心，俞曼曼索性一股脑把所有的这款面包都倒出来，不停地喊他吃，而周物老早就吃不下了。其实，他最不喜欢吃这种面包，又干又硬又酸，咀嚼之后也很难吞下去，经常扒在喉咙里面，难受得很。要是真的好吃的话，以前肯定是要连带着包装袋一起舔干净的，怎么可能特意留下碎屑给蚂蚁们吃。

“咳咳，我在吃呢，你甭管我了，忙去吧。”他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实则快吐了。看他那个难为的样子，赵千拾偷笑一下，递了杯酒给他，极力劝他尝尝，他立刻心领神会地把杯子接过去，一饮而尽。

几个人围着茶几，一边喝小酒，一边说说笑笑，仿佛先前的隔阂都消散了，说起来，他们年纪相差并不大，理应是有许多共同话题的，这很正常。

临近午夜的时候，曲文雅突然又看见了窗边的影子，她吓得怔住了，浑身止不住的发抖，赵千拾和俞曼曼一起看向周物，三人互相点点头，同时往门口跑，可惜并没有什么发现。

不胜酒力的曲文言喝了几口酒就醉的不省人事了，俞曼曼的脸也红得像要淌出鲜血来，再一瞧，被不停劝酒的萧黎抹不开面子跟俞曼曼喝了几杯，早就摇摇晃晃回家睡觉去了。

也就是说，除开酒量很好的赵千拾以外，只剩下滴酒未沾的曲文雅是绝对清醒的，她们合力收拾完残局，再把喝得醉醺醺的家伙背回家，人们到此时才终于都散了。

躺在床上，闻着空气中飘散的淡淡的酒气，曲文雅冷静下来了，她枕着手臂，思索着那个难题——到底是谁在暗地里扮鬼，闹得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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