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周婷——3

周婷第一次见到张扬那天，正好是她十四岁生日。

她大晚上打出租车来到酒吧一条街，思量着今晚要喝上几杯展示一下什么叫叛逆。她从一家家酒吧门口走过，几个男的吹了几声口哨叫了几声美女，周婷知道他们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于是给他们翻个白眼，继续往里走。

她看见一个肥胖的男人搂着娇小的女子，像猪拱白菜一样亲着人家的脸，觉得有点倒胃口。那女的看着不止是显小，而是真小，那身量好像根本没发育成熟，比周婷还小也说不定。

女子的手陷在胖男人的胸脯之间，一副半推半就的样子，也说不清是乐意是不乐意。她皱着眉头，扭动着身躯，嘴角却挂着笑意。

“害什么羞呀，波儿一个。”男人挑逗地说。

女子一扭头，正瞧见周婷看着自己，忽然板起脸来，冲周婷喊道：“看他妈什么看？”

男人直起腰对周婷说道：“说你呢，没见过卿卿我我啊？”说完摆手让周婷赶紧闪人。周婷识相地加快脚步。

眼看着走遍一圈店面，再继续走就没有酒吧了。得赶紧选个进去证明一下自己。于是周婷在最后三家店前观瞧，里头都是一样红灯绿灯，流光四溢，音箱里传出不同风格的歌曲。但是只有一家是真有人在唱。

周婷就选了这家。

她不了解酒单上的任何一种酒，只知道自己的钱买得起，于是随便点了一杯颜色多彩、看着好看、名字挺长、硬装浪漫的酒。

驻唱的是个小乐队，主唱是个高大但消瘦的男的，音色婉转，搂着话筒像搂着情人，吉他手梳了个马尾辫，看不出性别，键盘是个女的，染了一头粉发，一边随着节奏点头，一边弹着有限的几个和弦，鼓手隐藏在射灯的光线之外，周婷只能看到闪闪发亮的鼓和不停抖动的镲。

歌还挺好听。周婷从没听过，以后也没再听过。酒端上来了，她随着主唱的音律微微扭动脖子，摇头晃脑地抿了一口——相当难喝。她当即得出一个结论：好看的酒不好喝。但也因为如此，她觉得主唱的嗓音更好听了。

这个主唱就是张扬。

周婷坚持着喝完人生第一杯鸡尾酒，正好是乐队结束表演收拾东西的时候。张扬帮着鼓手拆鼓的时候，往台下扫了几眼，当他和周婷四目相对的时候，周婷伸出手，做了一个摇滚不死的手势。

张扬双手叉腰，低头一笑，然后走到周婷面前，轻声说：“谢谢支持，但我们唱的是民谣。”

周婷说：“我知道，但是没有民谣不死的手势。”

张扬哈哈一笑，看着周婷：“严格地说是战后新民谣。”

“哪有这么一种风格？”

“是一种很新的风格。”

“有多新？”

“战后那么新。”

“意思就是除了你们没别人玩儿这个风格了吧？”

“说明很有发展潜力。”

周婷笑不露齿，看着张扬。

当天晚上，他们就接吻了。张扬的手扶着周婷的腰，没有坚持几秒，就开始左手往上滑，右手往下滑。周婷没有阻止，她就是来证明自己的叛逆的，证明自己大了，成熟了，谁也管不住了，有张扬这么配合自己，不是正好合适么？

他们亲了挺长时间，周婷估计有一分钟。最后是她终于憋不住了，挣扎着躲开张扬的嘴，脸往边上一歪，浮出水面般长吸一口气。

“以后还来吗？”张扬问。

“不了，酒太难喝。”周婷还在喘。

“歌难听吗？”张扬又问。

周婷抿嘴一笑：“不难听。”

“那不多来听听？”张扬的眼神有点挑逗的意味，让周婷想起他演出时那挑逗的唱腔。

既然他挑逗我，那我的回答必须得有点水平。“干嘛非听你给别人唱的歌？你私下唱给我听呗。”周婷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有魅力极了。

“哈哈！”张扬仰头笑了两声。

“怎么了？”和自己预期的反应不一样，周婷有点气恼。

张扬走开两步，叉着腰，看着周婷，嘴唇紧紧抿住笑意。

“你倒是说啊。”周婷拍打了一下张扬的胳膊。

“小姑娘，你是认真的吗？还是想学成年女人故作成熟？”

“怎么就小姑娘了？”周婷抱着臂瞪着张扬，“我刚才看见一男一女亲来亲去，那女的看着比我还小呢。”

“噢。他们啊。”让周婷意外，张扬居然知道这二位。但是仔细一想，又似乎很正常，在这地方卿卿我我赖着不走的应该是熟客了。“他俩是挺老少配，男的快四十了，女的才十三。”

“十三？”周婷大吃一惊，“他们……他们是情侣？”

“是啊。”张扬点头。

“靠！他……他违法啊！他恋童癖啊？”

“哎哎哎，别急着审判。”张扬一抬手，“根据《刑法》的补充条例，女性发生性行为的最低年龄为十四岁，若可证明性器官发育完全，可提前至十三岁。”

“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条来？”

张扬叉着腰，得意地一笑：“战后新格局，什么都得变一变。多出这一条的时候，您还穿开裆裤呢。”

“你怎么知道她就发育完全了？”

“她是我妹。”

周婷傻了眼：“她……哦……眼光……挺独特。”

张扬哼了一声，似笑非笑。毕竟是他妹妹，就算有医学证明，什么都合法，被那个肥猪一样的……生物玩弄，也是觉得有点别扭。

周婷赶紧转移话题：“你妹妹……找的是个什么人——那个胖子？”

张扬一撇嘴：“是个无业游民。”

“嗯？”周婷一愣。

“他是无业游民没错，但是有钱，因为他爸是大企业家。”

“哦……”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也挺好，吃穿不愁了。”

张扬点点头，他似乎也不想再多聊妹妹相关的话题了。“这么说……你肯定是比她大了，你多大啊？”

“十四。”

“这不挺好？”

“怎么就挺好？”

“你说呢？”

周婷看着张扬，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很微妙，但终究还是变了。她朝张扬一抬下巴：“我说，什么都是我说了算。”

“好。”张扬一个劲点头，“留个联系方式？”

周婷噘着嘴，做出仔细思考的样子。她并不需要考虑什么，只是做给张扬看而已。“行吧，准了。”她说。

交换联系方式之后，张扬说：“我送你回家吧。”

“怎么送？你有车？”

“啧，看不起我？”张扬一扬头，“咱当然有车了。”然后张扬骑着电动车按周婷的指挥，把她送回了家。

周婷下车的时候，张扬盯着联排别墅愣了好几秒：“这地方死贵死贵的。原来你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啊。”

“得了吧，有钱我就住独栋别墅了。回了，拜拜。”

“哎，”张扬拉住周婷的手，“先别急着走。”

“干什么？”

“再波儿一个。”

周婷轻轻拍了一下张扬的腮帮子：“美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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