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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女孩的电话时，大抵是在凌晨，我正坐在窗台上看月亮。

铁锈般发黄的月光附在黑黝黝的夜色间，一座大桥横跨宽阔的江面，其上零星几辆车飞驰而过，远方传来轮渡的咽呜。

手机微颤着，我点开一根烟，吸到半截时，它依旧在窗台上缓缓蠕动。

我接通了电话。

“喂？你在忙么。”女孩的声音欢快跳脱，隐约带着些回音，像是待在一个狭小封闭的环境中。

“怎么了。”

“我今天去后山那摘野菊花了，满山坡都是，嫩黄嫩黄的，衬得天空蓝蓝的，阳光也好，累了就坐在花丛间，听林子里的虫鸣鸟啼，就好像我也是野菊花的一朵。”

我没言语，静静听她絮絮叨叨着。

“一直到天快黑，我才下山回家。你没来陪我，我的两只手都满满当当的，你知道嘛，我就这样一直一路捧着回去。路上的人都回头看我，他们心里肯定在想，这孩子是从哪弄来这么多花的。”

“明天我给你带几只，你可以把它们插在笔筒里，写作业倦了的话，就嗅一嗅，挺好闻的，我现在衣服上还有一阵香味呢。”

“好。”我笑着说。

烟蒂燃到了尽头，散出难闻的焦味，我将它夹在指间，往外轻轻一弹，火星在窗外浓郁的夜色中闪了一下，转瞬间就被吞噬掉。

“小艾。”我轻声喊道。

“嗯？”

“你那里天黑了么？”

“我，我不知道，应该还没有吧，我才刚刚到家，就想着给你打电话了。”

“你那里已经天黑了。”

“哦，我居然在外面呆了那么久，还好我出门的时候已经把饭煮好，不然的话现在就该饿肚子了”

“之后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自杀。”

心跳仿佛慢了一拍，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锤了一拳，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哪怕已经听过无数次，这四个字依旧会让我难以平静。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死掉会比活着更好，不用面对那么多不想见的人，经历那么多不想经历的事。”小艾的声音水淋淋的。

“你不想再见到我了么？”

“想，我不自杀了。我今晚想吃芹菜炒肉，昨天赵婶给我们家递了一盘，真的好香，所以我早上特意——”

“终止。”我皱了皱眉头。

“您好，本次通话时长为三分零五秒，检测到为异常结束，由于您填写的宿主经历过于稀少，可能会影响您的沟通体验，请前往‘拟生’平台完善信息，以便给您更好的拟声体验。”女孩的声音冰冷清晰。

“下次终止以后切换其他声音。”

“好的，请您为本次服务评——”

我挂断了电话，沉默了半晌，起身从窗台上下来。

屋里很空旷，窗台边两步宽的位置是一张抵着墙的床，床的另侧有一架衣柜，里面零零散散挂着几件不同季节穿的衣服，和一些被褥。衣柜旁立着一面换衣镜，虽然我几乎没用过。床尾对着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旧书与纷乱的稿纸，一台电脑在正中间，那是我平日里工作的地方。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其他任何家具物件。

我转身将厚重的窗帘拉上，就像给罐头封上了罐盖，眼前顿时一片黑寂，我熟稔地摸黑走到床边，脱下衣服叠好放在枕边，掀起被子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窗帘遮光性很好，拉上后屋内白天与黑夜便不复存在。我一项有些神经衰弱，一点点光亮便能从睡梦中醒来，换了这副窗帘后便好了许多。

我在这生活了许多年，极少外出，也很少与人交流，这房间就像一个罐头般，我在里面只身一人。

我就像罐头里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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