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罹难鹰嘴峰》

王文海静下来沉思片刻，突然灵光一现，急急忙忙地撒腿跑了起来。

王文海：“我知道了，如果猜得没错，她一定在那个方向！”

王文海知道，女孩儿是一个记者，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想要拍到整个南部火区的全貌，而鹰嘴峰的山顶朝向北边，并不是很好的拍摄地点，因此，女孩最可能所在的位置，正是鹰嘴峰南部最高的山脊上。

来不及思索，王文海争分夺秒地爬上山脊，找寻着女孩儿的踪迹，天色渐渐阴暗了下来，夜幕笼罩着鹰嘴峰植被密布的山尖。

寻了半天，仍然没找到半点人影，距离山火袭来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再不离开的话，恐怕自己就要困在这里面了，或许女孩儿已经下山离开了，她也不傻，总知道跟着人多的地方吧，也可能，她根本就没上来，说不定，她连哪个山是鹰嘴峰都不清楚呢，王文海侥幸地想着，默默往山下走去。

路过一排树林，他不经意地抬头，竟然发现身旁的枝干，有被器物割断的痕迹，王文海上前去查看，那树枝的缺口还流着水液，分明是刚刚被人切下的。

王文海：“不对，这里刚刚一定有人经过。”

王文海急忙调转方向，再次奔向山脊的另一端，没走几步，却看到地上有凌乱的红布条，他认出那是和女孩儿一式一样的材质，顺着林荫的方向，又看到了树旁，竟然有些新出的血迹，王文海的心里彻底地慌了，那女孩儿不会出什么事吧，想不到自己友好的提醒，竟然会害了别人。

王文海：“你在哪里啊？红衣服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王文海顺着血迹一路喊着，翻过了山脊，竟发现，山脊下的坑洼里，有一处废弃的砖房，砖房边陈放着一大袋无机农药，砖房旁边，有一小片农地，地上还残留着未拾净的玉米秸秆，正犹豫之间，里面一道闪光，重新燃起了王文海的希望，他奋不顾身地朝着那个砖房跑去，透过窗口朝里面看去，万幸的是，那个女孩儿果然在房间里面。

王文海：“谢天谢地，你果然在这里！”

女孩儿：“你是？哦，你是山下那个救火员，你怎么也来啦。”

王文海：“少废话，快跟我走！”

女孩儿：“走，去哪儿啊？”

王文海：“离开鹰嘴峰，再过一会儿，山火就要烧上来了。”

女孩儿：“你刚刚不是说，火不会烧到这里来的嘛。”

王文海：“那是刚才了，此一时彼一时，快跟我逃命吧，再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说罢，王文海拉起女孩儿的袖口，就要往山下跑去。

女孩儿：“喂，你慢点，我现在走不快的。”

女孩儿踉跄着步子，一瘸一拐的，王文海猛然低头，才发现女孩儿的腿上缠着布条。

王文海：“你的腿？”

女孩儿：“刚刚过林子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

王文海：“这可怎么办，这样的速度，是逃不出火海的，你多少斤重？”

女孩儿：“啊？我我，一百出头。”

王文海：“好吧，没时间了。”

女孩儿：“喂！你干什么？”

王文海没有犹豫，时间紧迫也在乎不了许多，像一只拾起兔子的老鹰，一把拉过女孩儿，扛在自己身上，伏着身子向山下冲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来到了山脚下，可是，火势的发展，远比王文海预想的要迅猛，整个鹰嘴峰的出口已经被山火封死了，两个人环顾着烈焰熊熊的四周，仿佛末日一般的火海，烧尽了逃亡的幻想，女孩儿绝望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身处大火之中的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生路可逃了，两滴眼泪不自觉地从脸颊两侧流了下来。

女孩儿：“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自以为是地来到这里的。”

王文海：“喂喂喂，你哭什么啊？你的眼泪能把这山火浇灭吗？”

女孩儿：“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山上了。”

王文海：“就算要死，也不能站在这里等死啊。”

女孩儿：“那现在怎么办？”

王文海：“我们现在只能原路返回了。”

……

｛四十年后｝

哨兵：“喂，大爷！您老想什么呢？您听见我说话了吗？前面封路了，您老还是原路返回吧。”

哨兵的呼喊打断了王大爷的思绪。

王大爷：“我不回去，我不会添乱的，你们就让我进去吧。”

哨兵：“大爷，您别影响我工作好不好，我们真不能放您进去。”

这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路过，哨兵见状急忙上前敬礼，打开障碍准备放行，谁知，王大爷见状赶忙拦了上去。

司机：“指挥长，有人拦车，怎么办？”

军官：“开过去。”

司机接着往哨卡开了过去。

军官：“我是让你开过去不管他，不是让你开到他身边去，我们有急事呢知不知道？”

司机：“哦，原来如此啊。”

军官：“算了，既然开过来了，就了解了解情况吧。”

那辆吉普车停在了哨兵身边，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皮靴制服的老军官。

军官：“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这吵什么呢？”

哨兵：“报告指挥长，我们奉命在这里扼守路口，这个老大爷偏要闯进去，怎么说都不听。”

军官：“里面都封路了，你这老头子在这里闹什么？”

王大爷：“我要进去救火，让我进去吧，我一定能帮上忙的。”

军官：“救火？哈哈哈，笑话，大冬天的哪来的火？”

王大爷：我不会看错的，今天的样子和一九八零年以前大火来临前的那一天一模一样，你们就让我进去吧。

军官：“一九八零年？”

老军官盯着王大爷的眉眼仔细地辨识着。

王大爷：“我今天一定要进到里面去，你们要是拦着我的车，我就自己走进去。”

军官：“想不到，你这一把老骨头，还这么倔强啊，行吧，想进就让他进来吧。”

哨兵：“可是，指挥长。”

军官：“没关系的，出了事情，我担着。”

王大爷：“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王大爷连连摆手，刚要走回自己的面包车里去，却又被那个老军官叫住了。

军官：“喂，你这小面包车翻得了山路嘛，上我的车吧，王文海。”

王大爷：“不用了，领导，欸，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军官：“你这老家伙，这么多年了，模样没怎么变，记性倒是差了不少啊？你再仔细看看我。”

王大爷：“你是？李队长！？”

李队长：“哈哈哈，终于认出我来了，老伙计，行啦，快上我的车吧，我会把你带去你想去的地方的。”

李队长把王大爷拉上了吉普车，曾经的救火李队长，如今已经是军区的老首长了，王大爷和老熟人坐在吉普车里叙旧，回忆着往昔。

李队长：“想不到，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能见到你，老伙计，就像你说的，这山里面的确是着了山火了，就在昨天夜里，为了避免火势扩大，政府紧急成立了指挥部，统筹全市范围内的军警人员，赶赴山林之中灭火，甚至做好了疏散全市人员紧急撤离的准备，这将是一九八零年达子山城那场森林特大火灾以来，又一次特大型的森林火灾，此时此刻，达子山城的军警人员都已经秘密地迅速聚集在深山之中了。”

王大爷：“果然如此，这次的大火为什么只让军警人员来扑灭呢？而且，外界的民众对这场火一无所知。”

李队长：“到了防火中心，你就清楚了，我还记得当年，是你提出的建议要用围魏救赵的方法，把火拦在鹰嘴峰，当时的我还训斥了你，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其实那次听到你的提议之后，是我用对讲机告诉给了指挥部，领导们才调整救火方案的。”

王大爷：“我倒情愿自己当年没有提出那个想法，这样，我也就不会遇到她，也不会发生之后的事了。”

李队长：“走吧，跟我去防火指挥中心，希望你这个当年的救火英雄，还能再发挥些余热。”

司机：“好嘞，指挥长。”

穿过山林，吉普车驶向山脊上的防火指挥中心，山路崎岖蜿蜒，王大爷的看着远处的滚滚浓烟，昏昏欲睡，思绪再次回忆起从前，记忆再次来到他生命中离死亡最为接近的那个瞬间。

｛四十年前｝

面对着前面被火堵死的路，王文海又一次背起了女孩儿，再次朝着山顶跑去，山下的大火如猛兽一般，在后面紧追不舍，女孩儿看着王文海额头上的大汗，心中五味杂陈。

女孩儿：“你是特地来这山上找我的？”

王文海：“算是吧。”

女孩儿：“明知道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要来救我啊？”

王大爷：“因为，我是一个救火员啊！”

女孩儿：“谢谢你啊。”

王文海：“你不怪我给你指错了路吗？”

女孩儿：“是我自己想要上来的，你这样奋不顾身地来救我，我怎么会怪你呢？我觉得你还挺善良的。”

王文海：“你骗人。”

女孩儿：“怎么会？”

王文海：“我是抗砖石的，对斤数敏感得很，你这体重绝不是一百出头，起码有一百二。”

两个人回到砖房之中，情绪激动的女孩儿渐渐冷静了下来，她看着王文海沉默不语，莫名其妙地在废弃的玉米田里拔着秸秆。

女孩儿：“你在做什么？”

王文海：“做隔离带啊，只要把这砖房一圈的植被都伐掉，大火就不会轻易烧过来了。”

女孩儿：“你这样徒手拔要拔多久啊？”

王文海：“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女孩儿：“我这里有把刀，你用这个！”

女孩儿掏出自己口袋里的短刀，丢给王文海。

王文海：“你个女孩儿家家的，身上怎么还带着刀啊！”

女孩儿：“我父亲送给我防身用的，你这样做真的能拦住大火吗？”

王文海：“不知道，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或许能让我们多活上几个小时。”

女孩儿：“我来跟你一起吧。”

王文海：“你不是受伤了嘛。”

女孩儿：“我伤的是脚，手又没什么事。”

两个人一起协作着铲除着砖房边的杂草和秸秆，一边除草一边聊起了天来。

王文海：“听口音，你不是本地的？”

女孩儿：“我是南海人。”

王文海：“你是特地为了拍这场大火才来达子山的吗？”

女孩儿：“怎么可能？我本来是打算来这里拍极光的。”

王文海：“极光？”

女孩儿：“是啊，我听说，这里是我们国家唯一有机会看见北极光的城市。”

王文海：“极光在冬天才有呢，现在是夏天，而且要赶上合适的天气才看得到呢，我从小生活在这里，一共也没见过几次。”

女孩儿：“你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呢。”

王文海：“当然，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

女孩儿：“你又不是军人警察，面对这么危险的森林大火，为什么要来这里做一个救火员呢？”

王文海：“在我十二岁那年，因为一次烧饭生火，点燃了屋门口的柴垛，整间房子，瞬间着起了大火，那场大火夺走了我的父母兄弟，却唯独留下了始作俑者的我，同乡们从小到大都说我是灾星，所以，我这次主动请缨来做一名救火员，想去拯救身陷火海的人们，可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能做到，还连累了你，可能我真的是个灾星吧！”

女孩儿：“别这么说，你不是灾星！是福星，你善良勇敢，不顾生死地在火场一线救人，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王文海听着女孩儿的夸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还好大火的浓烟熏黑了他的面孔，才遮住了那张羞红的脸庞。

王文海：“你这把刀还挺好用的。”

女孩儿：“那当然，这可是美国人生产的洋玩意儿。”

王文海：“你父亲是美国人？”

女孩儿：“才不是呢，他是抗美援朝的志愿军，这把刀是他在战场上缴获的。”

王文海：“抗美援朝？失敬失敬，这样说来，你还是英雄的后代呢。”

女孩儿：“在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许多人为了保家卫国，奉献自己的生命，可是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里，也没机会体会当年那种英雄情怀了。”

王文海：“以前想到死亡的时候总是十分恐惧，可现在真的面对死亡了，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女孩儿：“我们真的没有机会活下去了吗？”

王文海：“山下的火已经连成片了，除非这时候能够带着设备冲进来救我们，可是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我们还困在鹰嘴峰上。”

女孩儿：“你是说，如果有人来救我们的话，还是能逃出火海的？”

王文海：“说得轻巧，这时候大家都在山下两三公里之外的防火隔离带扑火呢，再大的声音也说不过去啊！”

女孩儿：“他们听不到，或许能看得到呢？”

王文海：“别开玩笑了，现在可是晚上，黑漆漆的，怎么可能嘛。”

女孩儿：“我有办法了，就像你说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跟我走，我们去院墙边，我有办法，能让大家知道我们在鹰嘴峰上了。”

王文海：“啊？！”

女孩儿：“你有放过烟花吗？”

【本章完】

【如何让别人知道他们困在鹰嘴峰？女孩儿说的烟花是什么意思？仔细阅读前文并进行推理，可以在细节处寻找到后续剧情及答案；提示词：原料；答案将在下一章中揭晓，敬请期待《第二十四章：深夜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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