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游戏开始（四）

郭怀平将写着八号的钥匙插入石门上的锁孔稍稍用力，钥匙极为顺利地旋转着，将石门打开。或许是因为他有着令自己极为满意的肌肉，石门并非想象中那样沉重，他轻轻一推，石门便悄无声息地朝里打开了。

从敞开的窗户吹来的寒风将窗帘掀起，树影如鬼魅般在窗前的地毯上阴森地游移着。没有犹豫，郭怀平踏上铺满地板的灰色地毯，伸手在左侧墙壁上摸索片刻，顺利地触到了阴冷的开关。他按下开关，天花板上雕刻成极力睁开的眼睛形状的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他缓缓走入房间，谨慎地张望着房里的一切。

那是一个目测有四十平的正方形房间，四面墙壁毫无装饰，反射着惨白的光。进门后的右手边是一间浴室。郭怀平推开浴室门，其中的配置跟酒店的标准间毫无差别，甚至更显简陋，粘着黄色污渍的洗漱台、时不时滴落是滴的淋浴花洒，还有看上去长时间没清理过的马桶，令郭怀平感到一阵恶心。他随即关上浴室的门，踏过柔软的地毯向屋内跑去。紧挨着浴室一侧的是木质衣柜，同样毫无装饰，与房间里的一切同样单调。他抓住衣柜的门把，向两边拉开，衣柜里仅仅挂着一件纯白的睡衣和与之相配的睡裤。

之后的几天里要一直穿着这一件衣服吗？郭怀平不禁担心起来。他关上柜门，转身望向身后的同样毫无生气的床铺。床上的一切依旧以简单的白色为主色调，床单和被褥看起来并不薄，郭怀平只能祈祷夜晚睡觉时能抵御寒冷。

正当郭怀平准备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时，床头墙壁上细小的方形孔洞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将身子凑到床前，细细观察那个奇怪的孔洞。孔洞的长宽高完全相同，都为十厘米，在孔洞的最深处安装有类似摄像机镜头的装置，微微闪着光。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伸出手指，欲往孔洞里探，不料在碰到孔洞上壁的一瞬间，一块与孔洞大小相当的白色隔板竟直直落下。郭怀平立刻抽回手指，白色隔板恰好遮住了孔洞，令其与墙面融为一体。郭怀平略显惊慌地猫下身子，手指在隔板上敲了敲，谁知隔板又迅速上移，露出方形小孔。

“这是什么东西？”他在次凑近小孔观察，伸入小孔的手指在左右两侧敲了敲，没有任何反应。突然，他的双眼因为震惊微微放大。他倒吸一口凉气，感到豁然开朗。管家所说的话变得不再难懂，也终于明白了所谓活到最后的真正含义。今后要面对如此残酷的未来吗？他闭上眼睛，不断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好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感到有些差异，因为自己并没有任何由于，就决心让双手沾上鲜血。

“变得冷血了。”他无奈地笑了起来。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农民，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这次发大财的机会，就算他的生活并不困苦。国家经济好了，农民的日子也好了，家里住上了小高楼，种在地里的种子换了时代就长出了金庄稼，一切都在便好，直到那一天。

那天他如往常一样走临近的河边小径赶往最近的集市，想要将背上一箩筐的土豆卖个干净。那条小径极为偏僻，路上没有多少人家，监控设备也并未普及，因此小径上人烟稀少，若不是常住在村里的人根本不会知道小径的存在。而与小径相邻的河流更是令人不安的存在。那河水浑浊不堪，河底杂质众多，河水虽然不深，但依靠着河底的“暗器”便能杀人于无形。村子里经常能听到关于这条河的噩耗。

“那家的娃娃下河游泳，淹死啦。”

“老张家那老头走河边过，掉河里没爬上来，就那样走了。”

“老刘家媳妇儿在河边洗衣服，莫名其妙掉河里爬不上来，淹死啦。”

……

那条河里埋葬着太多悲剧，村里人都害怕地称河里有鬼怪作祟，不少人都对这条河避而远之。但郭怀平不一样，他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古怪，所谓的鬼神之说他也只当听个故事。村委为了防止再出事故，在河岸边修了栏杆并立了警示牌，自那以后，来这条小径的人更少了，某人被河水淹死的消息也确确实实变少了。

可是那天，郭怀平看见了。只是不经意的一次张望，他便看见了那可怕的一幕——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男孩在水中无助地挣扎着，挥舞的双手激起层层水花，在白色的泡沫中，郭怀平想象着那个男孩无法呼吸时的痛苦表情。他将视线望向河边，发现一男两女三人正站在和岸边，静静看着这一幕发生，却无动于衷。

“不行！那孩子要不行了，可是……”看河中渐渐无力挣扎的男生，郭怀平焦急地朝四下里瞧，却不见一个路人经过。郭怀平从小就不会水，像是被上天施下法咒一般，他无论如何也学不会游泳，永远是身边人嘲笑的旱鸭子。若是曾经的他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因为游泳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可当看见眼前有人需要帮助时，他才对自己这旱鸭子的身份深感无力。无奈之下，他向河岸边的三个人大喊道：“喂，你们快想办法救救他，我现在报警。”他一边喊，一边掏出手机，慌张得连烂熟于心的密码也按错了几次。

“那边的大叔。”回头望向他的是三人中的男性，“我们已经报警了。”他的眼神中带着一股独有的寒冷，像是能够投射出刺向郭怀平的利刃。

“啊，是吗？”郭怀平慢慢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那快想办法把他拉上来啊，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他跑向路旁的一颗树，折下一段树枝，将身后满眶的土豆甩在一边，匆匆跑下小径旁的石阶。

“你不用多管闲事。”那个男生朝着郭怀平扔出一颗石子。石子划过郭怀平的耳畔，撕裂空气的声响竟如此震耳欲聋。

郭怀平愣住了，伸出树枝的动作停滞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悲。有那么一秒，他竟怀疑过自己的行为并非正确，但看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河面，他朝另外三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接着迅速跳入河中，用尽全力在河水中奔跑，直至河水没过腰部才停下脚步，弯下身子尽力延展自己的身体，将树枝递到男孩挣扎河面下。

“喂，快抓住树枝！”他的颈部青筋凸起，用沙哑的声音全力喊道。

河水下的男孩似乎听见了郭怀平的叫喊，重新燃气斗志一般，再次挥动双手，洗完抓住最后一丝生还的希望。可是此刻的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几次触到树枝的顶部却总是失之交臂。郭怀平又往前走了几步，河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胸膛，他知道再往前走可能连自己也要一同丧命。在河水的浮力下，郭怀平有些站不稳，手中的树枝也摇晃得厉害，几次从男孩手中滑落。

再这样下去，男孩就要沉入水底了。万般无奈之下，郭怀平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河岸上无动于衷的男女，他明知道这三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出手帮助他的，但人命关天，只要有一线希望便值得一试。

“快救救他吧，求求你们了，我不会游泳啊。”郭怀平带着哭腔，表情扭曲地哀求着。得到的依旧只有冷漠的视线。

站在最前头的男生缓缓摇着头说：“没用的，是河中的恶鬼不让他活，要他以死来洗清自己的罪孽。”

“你在废话……”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郭怀平感到一股不同于之前的拉扯感，力量虽然不大，却十分明显。

“抓住啦！”郭怀平激动地大叫着，顺势将树枝向自己身前拉。他感受到身后三人瞬间的紧张感，眼角的余光中他看见三人中的男孩俯下身子抓起一颗手掌大小的手头，作蓄势待发状。但郭怀平无心里会三人，他只想救人而已。

他一面奋力拉着树枝，一面低声祈祷着。男孩抓着树枝的手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树枝因为顶部的拉力渐渐弯曲，水下的男孩依旧没有放弃生还的希望，费力地蹬着腿，他的手指如破布一般轻飘飘地挂在树枝的一端摇摇欲坠。而岸上的男孩缓缓举起石头，一步一步朝郭怀平逼近。

突然，一阵细微而清脆的咔嚓声如电流般传遍了郭怀平全身。当他回过神来时，只剩下折断的树枝在半空里晃荡着，泛黄的河水荡漾着从他眼前流过，那个男孩的身影却再也看不见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为什么不再他的手露出水面的那一刻抓住呢？

“我是在害怕吧。”他小声地自嘲道，他的身体在河水中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被河水冲走一般。

之后的事情在他的记忆力断断续续地浮现，他记得他的脑袋被按进水里，又被反复拉起，他不知呛了多少水，也不记得将他脑袋按进水中的人是谁。他只知道自己的心中失去了些什么，不再如平常那般坚定，那个男孩真的注定会死吗？自己的出手相救真的是多管闲事吗？他不明白，明明有机会就下那个男孩……

“想要赎罪吗？那就来“升落之馆”吧。”

信件上的一字一句在郭怀平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耳边再次响起树枝折断的噼啪声和曾经站在岸上的男孩的话：“是河中的恶鬼不让他活，要他以死来洗清自己的罪孽。”

罪孽或许真的能够偿还吧，因为，郭怀平在今晚的八人中看见了熟悉的身影——那天站在河岸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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