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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大为拉着空荡荡的花车，几乎在长安城跑了一个晚上。

只因为他在路过务本坊的时候，看到了经常来他家胡姬酒肆做客的那个武侯。

一个昆仑奴晚上宵禁之后，被武侯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并不知道当时的长孙勇还沉浸在自己家夫人声嘶力竭的吼叫中，根本没有注意几十米远外有人拉着车跑过去。

连着绕了四个坊，乌大为终于觉得对方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和自己兜圈子，这才朝着和阿史布德约好的明德门赶去。

接到阿史布德的时候，对方正躺在长安城外的一堆废墟中打盹，一听身边有人来了，双眸突然就睁得怒大，当即把随身带着的刀拔了出来。

“我！掌柜的，是我！”乌大为双手高举，花车都被他砸到了地上，第一时间用粟特语大声喊道。

“他妈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怎么才来？”阿史布德收起了刀，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沫子，然后朝着乌大为的肚皮上便踹了一脚，乌大为应声作痛，他才笑嘻嘻地凑近了，用脏了吧唧的手使劲抹着乌大为的卷发，“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小子还是乌漆嘛黑的，胡姬酒肆没有水给你洗澡吗？哈哈哈哈。”

乌大为不敢发作，只是一个劲地跟着傻笑，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昆仑奴，长安的最底层；纯黑色的皮肤，长安最底层的最底层。

“我这几天在城外也打听清楚了，大唐姓李的这个皇帝，是不会回来了，”阿史布德说得颇有自信，“不但如此，我们粟特人的皇帝，正月初一的时候就已经在洛阳登基了，我估计绝对不出一个月，就会来长安城做皇帝，真是我们的大英雄。”

乌大为点了点头。

“城里应该很乱吧？我让你给我找个住处，你给我找了没有？”

“城里面不乱，”乌大为摆摆手，“不但不乱，我昨天晚上，拉着车从长乐坊开始，东市、西市都绕了一圈，然后再拐到朱雀大道上出来接你，基本上连个人都没有看见，这几天都跑完了……住处我也已经给你找好了，你可以先住到居德坊，那里有很多的宅子没有人住，想住那间就住那间，再一个，那里离老板娘近。”

“要离她那么近做什么？”阿史布德的脸色顿时变了，“安心禾可不是个好女人，之前没有少骗我的钱，我和她只是有个婚约，见了她我就拿她没有办法，她愿意和谁勾搭在一起我们都不要管。我们不去你说的那个居德坊，你给我再去找个远一点的地方，离安心禾远一点的地方……你没有告诉过她我会回长安城吧？”

乌大为没有说话。

“你告诉她了？”

乌大为轻轻点了点头。

“哎哟！”阿史布德狠狠跺了一下脚，“你干嘛说呢！我回来又不是要和她做一个生意的，你在她面前这么老实干什么呢？你不是和她睡过了吧？”

“当然没有啊！我对天发誓！”

“好了好了，发誓有什么用？”阿史布德紧紧皱着眉头，“我可不想见到她，你回去就跟她说，没有接到我，说我去洛阳找安禄山了。”

“哦，好。”乌大为继续点头。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谢山的？”阿史布德忽然话锋一转。

“谢山？不认识啊，但之前有听说过……”

“怎么会不认识嘛！谢家不就是一直在西市做牙郎的那家人吗？表面上客客气气，骨子里最恨我们番邦人的那家！”

“这我知道啊！”乌大为睁亮了眼睛，“我每天还从谢家进一车的花去长安城卖呢，但是那个男人不叫谢山，叫谢岐。”

“什么谢山谢岐的，我不管，”阿史布德白了他一眼，“一会儿你就先去帮我找住处，我要亲自上谢家一趟，把我昨晚的债拿回来，他还以为我不认识他，以为随便能从我这里骗三十两银子；以为我是大唐的通缉犯，所以不敢进长安城……我今天看他怎么跟我的刀讲。”

“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谢家我很熟的，房子长安城大把都是，没那么着急。”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好，省得让牙郎以为我怕了他。我已经想好了，三十两银子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拿不回来，我就要把谢家的人全部都杀了，然后再把他们的宅子抢掉！”

“那他们要是还给你了呢？”

“还给我了我也要把他们全部都杀了，哈哈哈哈！”阿史布德发出癫狂的笑声，“对了，你说还银子让我想起一件事，你还要帮我去平康坊买个女人回来，五两银子，叫妙妙。”

一瞬间，乌大为感觉自己面前的空气凝固了。

“妙妙？香云楼的妙妙？你怎么认识她的？”

“就是那个问我借钱的谢山还是谢岐什么的说的，一个妙妙，只需要五两银子，就能让她做牛做马，你去帮我买回来！”阿史布德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银子囊中挤出了五个银块给乌大为。

“买个别的行不行？”乌大为问。

阿史布德皱起眉头，“为什么要买别的？就买一个妙妙，她的主人要是不给卖，你就把她杀掉，或者把她的主人杀掉，然后把她给我抢回来。长安城现在没有皇帝了，没有唐律了，也没有武侯了，从现在开始，你做事情胆子要大一点！”

胆子再大也不能把我最心爱的女孩抢来给你做奴隶啊！

乌大为心想，他默默地低下头去，双眼中已经有了杀机。

“对！就是这个眼神！要让别人害怕你！”阿史布德拍了拍乌大为的肩膀，露出颇为满意的笑容，“以后我们才是长安城的主人！走，我们一起进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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