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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在运尸过程中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宇文济没有点火把，约莫着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他便用布把谢山的尸体裹好，再把栓马的缰绳系在裹尸袋前，一个人从崇仁坊拉了出来，拉到兴道坊的时候已经是精疲力尽。

应该点个火把的，宇文济大口喘着粗气，这一路上闹出的声音并不小，尤其在无人的静夜里，身后的尸体稍微颠簸一下，都被听得清清楚楚。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纤夫，累得像是纤夫的孙子，约莫着离朱雀门还剩最后的一里地，宇文济也不敢耽搁时间，匆匆擦了汗，再次把缰绳勒进自己又疼又麻的肩头里，一步一挨地朝前拽。

可不能误了时辰，宇文济心想。

谁知道刺客什么时候会来查岗，要是真的在破晓后才把尸体运到朱雀门前，刺客听了自己夫人的祈愿内容，没找到任何尸体，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凭着一股方便刺客进行收尸工作的决心，宇文济终于把谢山扯到了朱雀门前，这才把谢山从裹尸布里抖出来，布里面藏着火把和火镰，就是为了这一刻把裹尸布烧个干净。

忽然，有人拉着空车从宇文济的身边走过，空车上点了两个火把，拉车的人走得很急，火光顺着宇文济的背影掠过的时候，宇文济吓了一跳，对方居然是一个头上留着卷发的昆仑奴。

乌大为也没有想过自己故意绕了远路，居然还能在这个时候在朱雀门附近遇到人，他朝着宇文济瞟了一眼，看到了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径直拉着自己空空的花车朝着西市的方向奔行去了。

火焰点着的时候宇文济总算是歇了一口气，裹尸布在熊熊火光中化成飞灰，宇文济闭紧了嘴巴，最后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他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个人一直打着火把，通过宇文济的背影打量着他的身份。

直到裹尸布的火都灭了，宇文济眼前还是亮着的，他这才感觉到蹊跷，一转身，他看到火把下长孙勇的一张呆脸。

长孙勇的半张脸显然是被崔氏抓花了，看到转过身来的居然是宇文济，瞪大的眼珠几乎要把爪痕撑开。

“亲……”他对宇文济说，转念一想，对方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亲家公了，不能这么叫，忽然有改口，“太医……敢问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宇文济只感觉自己如遭雷击，这下人赃并获，说自己没杀谢山，打死长孙勇都不会信。

“长……长孙大人啊，”宇文济故作镇定道，“我这不是刚才走过来看着这里有火光，地上，地上躺着一个人，我就想着给他看看诊，结果不想这是一具……死尸。”

“哦，看诊啊。”长孙勇顺着他说道，心里想你骗谁呢？你大晚上拎个医药箱闯进我家，莫名其妙地要给我夫人把脉，实际上是想把自己的聘礼全都要回去，害得我被夫人差点把脸撕下来。现在都快天亮了，你还要问诊，守着个死人在这里烧布条，该他妈问诊的人只有你这么个失心疯吧！

“医者不自医嘛……”长孙勇嘟囔了一句，他明知道宇文济站在尸体前面不让自己过去看，偏要打着火把上前看个究竟，做了这么多年的武侯，他太熟悉宇文济如今抖抖索索的样子了，估计是刚刚做了亏心事。

长孙勇定眼一看，谢山的一张脸有四处被硬物砸扁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杀了人后还在尸体的面上烙了一大朵梅花。长孙勇当即有一种今晚赚大了的感觉，至少，拿着这件事跟宇文济说自己欠他的十二两银子不用还了，宇文济是不敢有任何反对意见的。

但话不能说得太过于直白，虽然张口就想说“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和你十二两银子的债务也从此一笔勾销吧！”，且长孙勇有信心这么说真的能一了百了……

武侯和太医，都是长安城里体面的人，不同于一般的百姓，虽然现在的长安城也没什么体面了，但好歹两家之前还结过亲。

这么没有前因后果地诬陷人，长孙勇做不到。

“人是死了。”长孙勇试探着说。

“是啊！”宇文济立即点头，“也不知道怎么死的，这兵荒马乱的。”

——怎么死的你能不知道？你一个太医看不出来？我一个武侯都知道是被砸脸砸死的。

“却不知道，这死人是不是被人点了平安火。”长孙勇忽然说。

完蛋！

宇文济心下一惊，点平安火请刺客的事情，长孙勇也知道，这是在暗示自己呢，还是在怀疑别人？

“这平安火，是何物啊？”

“没什么，市井的传说罢了，”长孙勇摇了摇头，“长安城太乱了，太医要多多保重啊。”

“长孙大人这么晚了怎么也在街上？”宇文济忽然问，他更想确定的是长孙勇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运尸的时候确实经过了他们家务本坊，千万不能在那个时候就被看见吧？

“哦，我……我就是，”长孙勇眼睛一转，“我就是看看有没有人犯宵禁，习惯这个时候出门了哈哈。”

“尽职尽责！”宇文济竖起大拇指，心想你这理由还不如我编的，我至少这里还躺这个死人能装着问诊，你查什么宵禁？这街上有半个人吗？就算发现了有人夜里在朱雀大街上流窜你能怎么样？皇上都流窜出去了！

“太医这不算违反宵禁，毕竟出来问诊，救死扶伤。”

“对对对，我就刚好路过看看，没想到也没帮上什么忙。”

“太医不要着急，我今晚不是跟你说了嘛，十二两银子的彩礼钱，一定会如数奉还的。”

“我信得过长孙大人，不着急，不着急。”

长孙勇吃了一惊，对方居然丝毫没有想着把账头就此抹掉。

忽然，朱雀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来得正好，两个人已经把该说得话都说完了。

“大概是野猫。”宇文济朝着朱雀门里指了指。

“早点回去休息了。”长孙勇点着头。

“是啊，有空来家里坐坐吧，长孙大人，回见回见。”宇文济说完，多一秒也不愿再留，转身就朝着崇仁坊的方向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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