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供词

以下是梁志军交代的供词：

大约是三个月前吧，傍晚时分，我正在酒吧里上班。那是酒吧里人正多的时候。你知道的，大家都喜欢在晚饭后，约朋友在酒吧里消遣时间，喝几杯。

那时候我也不认识杨凡。刚才遇到几个熟人，我就和他们坐在一起，陪着喝几杯。正玩得高兴时，我听到后面卡座上的一桌人突然谈起了几年前的凤凰山下那件案子。这几年，我也经常听到一些传闻，说那件案子是莫天一做下的。此时，莫天一莫总是我的老板，我的恩人，所以我竖起耳朵，很想知道他们究竟谈些什么。

我听到那些人正愤愤不平地大骂莫总，说他是个大奸大恶之徒，他们的好兄弟白杨和他的女友死不瞑目，莫总是凶手，逍遥法外之类的话。我一听，当然不愿意了，刚要起身教训教训他们，但灵机一动，心想不如先听完再说，看到底他们要耍什么幺蛾子。

我借着取酒的当儿，转身瞅了他们一眼，是三个年轻人，穿着时髦，有些派头。其中一个戴着眼镜，浑身散发着书生气的人，扬言要写一部小说，将莫总的罪行公之于众。他说只要小说在全国一畅销，就会引来大批读者关注，到时候一定会惊动高层，重审这个案子，只有这样，他的好兄弟白杨之死才能真相大白，才能含笑九泉，死后瞑目。莫总是我的恩人，我怎么会容忍别人做损害他的事？于是我耐着性子坐在他们后面听，大致明白这人是个作家，从他另外两个朋友口中得知他姓杨，还顺便记下了他的样子。

听得出来，那位姓杨的作家和另一个朋友都是白杨的好朋友好哥们。等那个作家说完自己的写作计划后，另外两个朋友都吓了一跳，连忙劝他不要这样做，太冲动，也太傻了，说不定会引火上身。但那个作家很不以为然，仍然骂骂咧咧地痛斥着莫名的罪行和白杨的惨死。他语气非常坚决地说，一定要将这部小说写出来。

他们三人从酒吧出来后，我就留了心眼，一路开车尾随这个作家，来到了他所住的中和教育世家小区。记下他所住的小区后，我马上去找莫总莫天一，向他一五一十报告了当晚听到的情况。

他一听，吓得脸色都发紫了。我看得出来，这么多年流传在洛河市的关于他是凶手的流言蜚语，已经让他成为惊弓之鸟，成了他的心头病，让他每天都惴惴不安，尽管他在洛河市可以说是只手遮天，横行无忌。

他当晚就给我下了命令。让我去打听清楚这个人，搞清楚他的背景，他日常的行动轨迹。于是我花了三个月盯他的梢。又从书店老板那里打听到他叫杨凡，是洛河市有名的青年作家，还买了好几本他的小说，我当然看不太懂，只是随便翻了翻，剪下了扉页上他的照片，好做辨认。还上网查了他的资料，以便加深了解。

我经常将车停到他家小区门口，拿个望远镜，看他出入哪些店铺，平时购买哪些东西。他真的很宅，很少出门逛，只在饭点出来吃饭买东西。他经常去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一箱我们小时候都喜欢喝的大梦饮料，然后去玲花小炒吃午饭。他的生活轨迹太好掌握了，几乎每天一成不变，用现在网络上的话说，就是一个宅男。

这个往大梦饮料瓶中注射毒物的点子，是莫总的朋友陈总提出来的，莫总也默许了。

大约三个月后，杨凡的一切行踪我都掌握得差不多了。我就去找莫总汇报。莫总听完我汇报的情况，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是个作家，年纪轻轻就写了这么多书，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你先回去，继续盯着，过两天联系。”他好像拿不定主意，要找谁商量似的，就让我继续盯杨凡的梢，并没有给我另外的指示。

大约过了三天吧，他主动联系我见面。就在中环广场三楼的明月茶楼。这时候，他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也是咱洛河市鼎鼎大名的人物，你们肯定听过他的名号，他就是陈江河，是咱们洛河首富、银河集团董事长陈道清的公子。其实那时候，我看得出来，莫总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除掉杨凡，可是在一旁的陈江河陈总却态度异常坚决，坚持一定要斩草除根，不能让杨凡一个人坏了一锅汤，拉他们下水。言外之意，我明白，当年的白杨案，或许真如流言传得那样，不仅是莫总，连陈总也有份。尽管莫总从来没有跟我提起他和白杨案的关系，我也不敢多问。

于是，陈江河陈总就在旁边一力撺掇着，并出了这个往大梦瓶子注射毒药，再瞅准时机进行调包的毒计来。莫总当时一听，有些蒙，他对此犹豫不决，可挡不住陈江河狂风暴雨般的说教，他反复说着其中的利害关系和严重后果。

他说：“此人不除，咱们以后别想在洛河呆得安稳。”

莫天一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也委实害了怕。

“你在酒吧干了这么久，往酒瓶里打孔注射，应该是家常便饭吧？”陈江河用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我，对我说。

我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怵，但又转念一想，他们俩都是洛河跺一跺脚地面就震三震的人物，一个是领导之子，一个是首富之子，我只要赢得他们的信赖，成为他们的心腹，今后在洛河我也可以混得风生水起，于是就应诺了下来，按陈江河的主意办。莫天一也跟着点了点头。陈江河见我答应干这件脏活，当场立马承诺事成之后，送我一套他锦绣宫的房子。

我一听，心里自然乐开了花。当然，我也说出了我心里的担忧。比如，我被抓了咋办？你们怎么救我出来。

他俩一听，竟哈哈大笑起来，好像我提了一个很可笑很幼稚的问题。他俩说，让我只是好好去完成这个任务，其余不要多想。陈江河说，若能完美地实施这个计划，警察也一定会误以为他是自杀。就算当成是谋杀，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凶手。就算遇到最坏的结果，如果东窗事发，他们有人又有钱，把我从公安局捞出来，再找个替罪羊，简直易如反掌。

“咱又不是每一次干这事，就像上次那样，让你爸出面摆平。”陈江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可能是一时得意，说漏了嘴。

“闭嘴吧，少胡说八道！没有的事！”莫天一立马惊得面色煞白，生怕被我听到这其中的深意，气得骂了一句，恶狠狠朝陈江河瞪了一眼。陈江河的话无疑触痛了莫天一的心病。

我基本猜出了他们说的是什么，如果猜得没错，应该就是人们街头巷尾流传的白杨案吧，但当时只能假装没听懂，免得他们生疑。那一刻，他们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他们两人的权势和能量我是知道。一个有权一个有钱，所以他们说这样打保票的周全话，我深信不疑。可没想到我们遇到了你，刘大捕头，真的名不虚传。我虽没有出去，但我可以猜他，莫总和陈总一定绞尽了脑汁，使出了各种手段，对你软硬兼施，想把我从这里弄出来，可他们一定没有料到，会在你这儿碰了壁，撞一鼻子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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