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急救

“病人什么症状？”

“口吐白沫，翻白眼，四肢抽搐，呼吸困难。”

“放平在地上，不要随便挪动，保持病人呼吸顺畅，我们马上就到。”

这是白恒成打120时与电话那头急救医生的对话。

大约十分钟的光景，救护车就开进了祥云小区，径直停到白恒成所在的单元楼下面。

白恒成陪着老婆坐进救护车里。马燕戴着氧化面罩躺在移动单架上。白恒成和医生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救护车开出小区，拐过一个弯，透过车窗玻璃，白恒成看到两个陌生男人叼着烟，站在墙角，目光诡异地打量着救护车，似乎想看清里面到底坐着谁。白恒成知道，此时，这辆救护车无疑是他和老伴的移动城堡。只有身处这座城堡里，他们才足够安全。连医生都没有在意，白恒成手里形影不离地拎着一个手提包，还以为是病人的洗漱用品，却不知全是儿子白杨的案件资料。

救护车一进急救中心门口，白恒成马上叫起老伴马燕。两人在医生惊愕的目光中，嘴里连连道歉说“忘带钱了，忘带钱了”，搀扶着老伴，佝偻着背，小跑着，穿过急救中心的走廊，暗戳戳从后门出去，逃离了医院。

两人在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找到一家叫丽丽宾馆的小旅馆住下。旅馆老板是个胖乎乎的热情过头的中年妇人，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不放心地打量着老两口。从她狐疑而关切的目光中可以猜到，她怀疑老两口是被不孝顺的儿女赶出家门的。她好几次问老两口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对她讲，她能帮忙的绝对义不容辞，一副路见不平想要讨回公道的表情和语气，老两口风淡云轻地婉拒说，家里临时装修，一切都好。

白恒成老两口住下后，立马打电话给苏晓枫的父亲苏鹏，将他们成功的经验尽数传授于他。于是，苏鹏安顿好老伴后，也如法炮制，叫来救护车，在救护医生的注视下，脸因疼痛皱成一团，捂住胸口上了救护车，从小区外一个陌生男人的注视下一走了之，又在医院里成功来了个金蝉脱壳，根据微信定位拐弯抹角来到丽丽宾馆，与白恒成老两口顺利汇合。

三人脸上带着平原游击队似的侥幸表情，商量着如何抵达洛河宾馆内部。

“据说，自从督导组入住了洛河宾馆，宾馆门口两侧便一直有几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一天到晚在游荡，看到疑似告状的市民，第一时间就赶走了，压根进不去。”

“那就假装是外卖小哥，直接大咧咧走进去。”

“有咱们这么老的外卖小哥吗？一个个白发苍苍的。”

“装成外地游客，就说想要住宾馆。”

“不是不行，可咱们一口本地话，身份证在那儿放着呢，还不直接露馅？”

“再不行，就说是后厨送菜的。”

“咦，这倒不是不可以。可以打扮成菜农，送菜上门。”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还算个主意。”

三人一阵深思熟虑的谋划后，东张西望地来到菜市场，踅摸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乡下老头开着一辆电动小三轮，车上装满了刚从大棚里拔的上海青，停在菜市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来迟了，而且显然不是这里常租的摊贩，连个固定的摊位也没有，也不敢随处停，怕城管驱赶，只好瑟缩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一双期待的眼睛望着在别家菜摊上讨价还价的顾客。

白恒成三人瞅准他，径直来到他面前，问道：“我们是洛河宾馆后厨里的人，需要你这一车菜，要直接送到宾馆里，多少钱？

“这是刚出棚的上海青，一斤一元五，整车的话，算你一元四吧。”

“行。这一车多少斤，你说个数吧，急着要，没时间卸车称了。”

“出棚时都过了秤的，六十多斤，看你爽快，算你六十斤吧。”

“行，开走吧。”

白恒成爽快地付了钱，老头兴高采烈开着三轮车在前面慢吞吞走，他们三人在后面快步跟着。到了洛河宾馆不远处，白恒成让菜农在宾馆门口等着，他骑上车，苏鹏和马燕一人一边扶着车斗两面的铁栏，堂而皇之地往宾馆里开。刚要进去，宾馆大门侧面闪过一人，阴沉沉问道：“干啥的？”

“给后厨送菜。”

那人用狐疑的目光将三人打量了半天，见是三个哈腰勾背的老人，不免放松了警惕，便说：“进去吧。”

三人就这样提着心吊着胆，仓仓惶惶进到了洛河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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