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杀鱼

第九章、杀鱼

费辛看得正起劲，听到巫昭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过动作快于大脑，他撑着叶子舟离开了喧闹的人鱼群。

天完全黑了。巫昭带着他住进了河边的一间小房子里。房子分两层，巫昭住一层，他住二层。二层更像是没有水的游泳池，底部平嵌着一层鹅卵石，四周有半人高的围墙。

他把大叶片铺好躺了上去，再把叶片卷起来盖在身上，想象自己是个蚕宝宝。天上的日球完全被遮光罩盖住了光芒，遮光罩上的孔洞里透出亮光，形成了星星的模样。星星不多，分为了几组，费辛一眼就看到北极星和北斗七星。

这时，一轮明月从天上缓缓掠过。费辛眨眨眼，这里还有月亮？只是，这运行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他盯着月亮，脖子从左转到右，扭过头来，发现又一个月亮缓缓略过。

咦？费辛赶紧去找刚才的月亮，已经快看不到了，但确实有两个月亮。有意思，这月亮是什么？

他瞪大眼睛，看着夜晚的月亮有规律的一个接一个飞上天空，分散在天空的各个方位。仔细分辨，这些月亮的颜色并不相同。三个绿色，三个黄色，三个蓝色，三个红色。每个颜色的深浅不同，可以区分每个不同的月亮。

绿色代表木，红色代表火，蓝色代表水，黄色代表……金？

金木水火？

费辛忽然想起《山海经》中曾记述，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难道是俊和她的妻子常羲创造出了这十二个月亮吗？

渐渐地，这十二个月亮往遮光罩的方向靠拢。聚集在一起后，形成了眼睛形状的方阵，中间的月亮是最浅的黄色。如果黄色真代表金的话，那么金代表秋天，这里现在是初秋时节吗？

费辛的思绪随着天上的月亮方阵飘远，月亮方阵有规律地在天空游弋。看起来就像是巡逻？

费辛的心一惊，自己凝视月亮方阵的时候，月亮方阵也在凝视他吧？是不是在月亮方阵里可以清楚得看到下方的每一寸土地，就像自己今天偶尔看到日球表面那么清晰一样。这难道是夜晚的巡逻器，监控着整个盘古大陆？

此时，一个猪面人正监控着氐人国主宫殿。他坐在高高的轿子上，轿子由四个长腿人抬着，轿子后还有一个长腿人举着一把大伞遮住了几人的行踪。

猪面人监控的宫殿里，一个金色鱼身、金色头发的人鱼懒洋洋地躺在一个巨大的贝壳床上，周围散落着华光烁烁的珍珠。祂的尾巴一半黑灰色一半金色，稍稍抬起无力地拍打了下贝壳床，引得贝壳床边缘的水潺潺流动，祂抬起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终又放下，身体难耐地扭了扭。

感觉到湖水的流动，几只黑灰色人鱼游了进来，一脸孺慕地望着贝壳床上的人鱼，背翼一侧的鱼鳍像手一样张开，扒住贝壳床，另一侧的鱼鳍半张半合轻轻抚在金色人鱼身上。

这些黑灰色人鱼如此激动，甚至能看到连接鱼鳍的蹼轻轻颤动。似乎为了应和黑灰色人鱼们的颤动，金色人鱼的鱼尾也发出了同频率的颤动，就见黑灰色人鱼们动作一致地转身把尾巴覆盖在金色人鱼的尾巴上滑动摩擦。

水波荡漾，整个空间似乎都颤动起来。金色人鱼抬起头张大了嘴巴，却毫无声音传出。然而金色人鱼的动作却刺激了黑灰色人鱼们，祂们摩擦越来越快，终于，黑灰色人鱼全身震颤起来。

贝壳床周围的水波震颤起来。

猪面人也激动地震颤起来。

“快，把我的钓鱼钩准备好。”

四个抬轿的长腿人把长长的钓竿隐匿在宫殿外的巨池里，蛰伏着，等待着。

不多时，黑灰色人鱼一个接一个从宫殿内游出来，一、二、三、四、五，最后一个出来的人鱼把身后宫殿门关上了。祂们身上的颜色更黑更暗了，只胸鳍无意识地在水里划动着，就像在似睡未睡之际挣扎。祂们筋疲力尽了，疲惫地游动，想要离开这里。黑色的鱼尾像落在水里的轻纱，随水飘浮，像是一幅唯美的水墨画。

此刻，万籁俱寂。天上的月亮方阵早已飞到了别的区域，只余星光照射到水面，闪闪水波反射到鱼身上的点点星光也湮没在祂们漆黑的身上。

忽然，扑通，扑通，扑通！

嗖！嗖！嗖！

一条条人鱼被钓竿勾起，一瞬间从主宫殿院子拉到了巨伞下面，等拽到猪面人面前时，已濒临死去。巨大的钩子扎在祂们咽喉上，让人鱼的头高高扬起，嘴巴无知觉地翕张。黑灰色的头发像海藻一样垂落在人鱼身上，胸鳍、背鳍收起了锋芒，帖服在鱼身上，巨大的鱼尾偶尔抖动一下，又无力垂落，扫落地面上的小石子。

猪面人啧啧称赞： “这次的货真不错。趁着未死做披风和华盖去！走！”

随着祂愉悦的声音落下，长腿人沉默地抬着轿几个起落就到了悬苑。到了悬苑最高层的平台，转到最高处金色亭子后往下一跳不见了踪影。

宫殿内，金色人鱼落下一滴泪水，叮一声落在贝壳床上，成了一颗珍珠。珍珠滚落到鱼尾，鱼尾金灿灿的，只有一个角还是黑灰色……

屋顶干涸的二层平台上，费辛和巫昭趴着，身上披着黑灰色披风，披风上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费辛有点想吐，尤其是听到刚才猪面人说的话之后。

“残忍吗？”巫昭似乎顾及他的感受。

他的感受有用吗？不过一个凡人，莫名来到了这里。这里的每一个生物都比他强大。白天的时候如果巫昭不救他，早就死在建木上了。如今的时间不过是多赚出来的。咬了咬牙，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就算是个炮灰也想要活下去啊。

“想活下去吗？记住刚才祂们的路线。那就是活路。”

活路吗？费辛看着宫殿发呆。

……

天上的日球露出了一个月牙，星光暗淡，月亮方阵已分散开，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是氐人国盛大的“市塞”，据说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日球到玄月形状时，人群已熙熙攘攘聚集到宫殿下的水路上。

忽然，波涛滚滚。悬苑上的水流忽然加大加快，呼啦啦冲流向下，像是一道瀑布迅速从主宫殿的院子里倾泻而出，流到了下方的水路上。

人鱼们沸腾了。祂们冲进水里，随着浪翻滚嬉戏。还有很多人类架着小船左右逐浪翻腾。

费辛披着披风躲在悬苑假山中的缝隙里。他在等待，等待一击即中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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