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追凶

刘小波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扼紧他的喉咙。

这双手极有可能是顾清明的，因为自己掌握了他的致命秘密，他要用这种办法让自己永远闭嘴。刘小波拼命挣扎，当第N次向警察举报无果后，也就慢慢死心了。

他所能做的是咬紧牙关不招认。几天后的周六，警察竟然通知他可以走了。

迷迷糊糊地走出公安局大楼，刘小波迎着温暖的阳光，不由自主眯起双眼。等适应外面强烈的光线后，才慢慢睁开。

他像个梦游者目不斜视，横穿马路，走过一条窄巷，走到一条大街上，一路上的汽车、行人、路面上的积水、各式各样的店铺、窄巷里斑驳的墙面、臭气熏天的垃圾堆，幻影似的从他身旁掠过。有很多行人疑惑地多看他几眼，有很多司机愤怒地按响汽车喇叭，还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一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头发像鸡窝的他变得不爱说话，表情阴冷，走起路来无声地摆动双臂，两条腿敏捷得不可思议，托着他呼呼地迈向前方，活像一只寻找仇家的豹子。

正值中午饭点，他随便找了家快餐店吃了饭，就朝附近的公交站点走去。一路上留意身后的行人，看有没有可疑的跟踪者。不过后来索性不管了，即使有警察在“钓鱼”，自己又不是杀人真凶，怕个什么。

一会儿他坐公交车来到冷链物流园区。

冷链园区里有点冷清，远山冷库大门紧闭，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末。他不知道以前生意红火的时候，即使是周末，远山冷库也门庭若市，现在生意不景气，周末就照常放假了。

刘小波围着冷库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只好又搭公交车来到白云山公园。

明知道在这里也不可能有什么收获，但他还是逛了一圈，重点看了看山脚下的小树林。小树林里阳光罕至，阴暗潮湿，充满植物腐败的气息。原来埋死狗和土豆尸体的地方，泥土早已干透，枯叶落在上面，已经了无痕迹。

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他愤怒地踢向四周树木，落叶雨点似的纷纷落下。良久，他发现体力上的发泄并不能舒缓内心的仇恨，才悄悄走出小树林。

在公园大门口，又瞥了一眼附近的自动售货柜。自动售货柜早换了一把新锁，此刻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刘小波拼命克制又要去开一下的冲动，艰难地走出公园大门。

要不要再跑到顾清明的家，找到他，向他当面质问？可是找到又如何呢？他肯定一推二六五，什么也不承认……

要不要继续以他杀死夏宝妹为要挟，逼他向警方承认是他嫁祸自己的？可是这样干讹点钱倒是可行，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让他承认嫁祸自己，恐怕没那么容易……

眼下只能悄悄搜集自己被嫁祸的证据。可是证据该怎么搜集呢？

他站在公园门口发呆，脑子里纠缠着这些无解的问题。

一阵寒风吹来，刘小波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忽然看见在路口等红灯的车流里，一辆黑色丰田很是面熟，车子侧后方的一道划痕更是面熟。

没错，这是顾清明的车子，那道划痕就是上次自己跟踪他时弄上去的，用来表达对车子主人的憎恨。

向前走几步变换角度，刚好看到车里的司机摘掉口罩，加上车窗摇下来，没有玻璃的阻隔，能清楚地看见顾清明的脸。这张脸严肃紧绷，不时东张西望，让人联想到过街老鼠。

这家伙肯定又在干什么坏事。刘小波这样想着，在交通信号灯刚刚变绿的刹那，横穿马路，钻进一辆空着的出租车。

“跟着前面那辆黑色丰田。”他对司机说，“你跟得好的话，我多给一倍的钱。”

“好嘞。”司机打表，挂档，一踩油门，车子箭一般向前射去。

原以为顾清明要去市区某处，谁知车子越开，两边越荒凉。眼前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田野，秋收早过了，田野里光秃秃的。不知道今年老家田地的收成怎么样，刘小波的脑海里浮现出父母辛苦劳作的样子，一阵辛酸涌上心头。

但是他的思绪并没有飘得更远，前面的黑色丰田向左一拐，进入沈海高速公路入口。出租车司机歪歪头说：“还要跟吗？”

刘小波瞟一眼计价器，上面显示42元，有些肉疼。可一想到自己那洗不脱的杀人嫌疑，咬咬牙说：“跟。”

身处社会底层，他有强烈的向上爬的欲望，但是无论如何努力工作，梦想依然遥不可及。这固然让他变得猥琐好色，爱占小便宜，可杀人放火还是万万不敢的，他有他的善良。

黑色丰田在高速公路上一路向北，渐渐出了台市区域，却一点也没有要下高速的意思。刘小波又瞟了一眼计价器，价钱跳到203元了，他觉得有点头晕，索性不再看计价器，只盯着前面的黑色丰田，眼里充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一段路车辆密集，黑色丰田开得飞快，左插右穿，出租车跟得十分辛苦，好几次差点跟丢。司机说：“这活儿不好干啊，哥们再加点呗。”

刘小波不理司机的牢骚。他现在开始冷静下来，琢磨着这一次跟踪有没有意义。现在看来，顾清明多半是到外地出差，跟嫁祸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况且自己在刘小星失踪案里越陷越深，几乎无法逃脱，顾清明没有必要再使出什么大招，把自己的嫌疑进一步钉死。

这样一分析，就有些后悔之前的一时冲动，跟司机说：“加什么加？不跟了，回去。”

“高速公路怎么掉头啊？算了，我看你也不富裕，就不加钱了。”司机打了个响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就两倍车钱嘛。哥们你听我的没错，坚持下去，说不定就能捉奸在床了……”

“下一个出口下高速，然后掉头，回去！”刘小波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穿过一个长长的隧道，进入绍市地界后，又开了一阵，黑色丰田拐进高速服务区。

刘小波看着顾清明停好车，上厕所，再上车，在加油站加油。加油的时候，顾清明回头张望了一下，刘小波忙把脑袋缩到座椅背后。还好顾清明没有再回头，他大声跟加油站服务员说着什么，然后开车走了。

刘小波庆幸不是自己开车来的，这辆出租车顾清明不可能认识，也就不可能发现作为跟踪者的自己。他催促出租车司机赶紧跟上，司机疑惑地看他一眼，心想你不是放弃跟踪了吗？不过什么也没说，一踩油门卖力跟上。

刘小波之所以又改变主意，是因为刚才微风送来顾清明跟服务员说的话：“我跟女朋友约好，在白马山庄见面，眼见要迟到了，请问有什么近路吗……”

再联系到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毫无疑问，这厮又勾搭上女人了。而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姜洁，因为姜洁已是他半公开的情人，没有必要这样遮遮掩掩。

刘小波清楚，即使把顾清明捉奸在床，并以此相要挟，也很难逼迫他放弃嫁祸自己。可是现在没有其它的招，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呢？

最主要的是，顾清明有情人、而且还不止一个的事实，让刘小波嫉妒得发狂，怨恨得要死，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把跟踪进行到底。这就有些偏离初衷了。

黑色丰田终于下高速时，太阳也下山了。等沿着盘山公路，开到山顶的白马山庄时，已是暮色四合。

刘小波亲眼看见黑色丰田进入酒店停车场，赶紧趁机下车。司机提醒他付车钱，他一看计价表，688元，这一吉利的数字像一记闷棍，敲得他眼冒金星。可是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他只好掏出手机，扫码付了1376元钱——因为事先说好双倍价钱，他不是个不讲信用的人。

司机从车里伸出脑袋：“停留时间不长的话，我可以顺路捎你回去。这一回算顺风车，一口价五百怎么样？”

刘小波像赶苍蝇似的用力挥手。司机也不生气，咧嘴一笑：“以后还有跟踪奸夫的活儿，记得联系我。”说完，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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