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虽说只是清晨，连太阳都没有完全探出头来。但是这炎炎夏日的高温还是热得令人浑身冒汗。只要在室外站上一会儿，就会让人想找一个空调房钻进去。

从最近的地铁站——衙前站下来，大概要步行约30分钟才能走到这里。虽说这里还是属于萧山区，但是衙前站地下的轨道属于绍兴地铁1号线，因为杭州地铁5号线的终点站正是衙前的前一站——姑娘桥站。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绍兴地铁1号线几个大字当然会以为这是绍兴的地界，但是本地人会告诉你，过了河才是绍兴，这里是正儿八经的萧山。这让一些本地人颇有怨言，他们感觉萧山抛弃了他们，杭州抛弃了他们，萧山人的这一层身份和招牌，是他们平日里昂首挺胸的底气。

虽然这里地理位置偏僻，但是周围的各种工厂以及低廉的房租依旧吸引了不少外来人口在此定居。这里有一排排多层自建民房耸立在路边，几乎每一幢民房的楼顶都有一串金球，这是本地人的骄傲，这是富贵的象征。

有一条大路从村中穿过，虽然路的中央只划了一条白线，但是这条大路宽得能同时并排通过四辆车还有富余，即使只有早上6点半，大路两旁的各种小吃店早餐店已经颇为热闹了。

沿着这条大路一直走，两边的店铺和民房渐渐少了起来，这条大路从一片长满一人多高杂草的小土堆开始变成了一条勉强容纳两辆汽车通行的小路。这条小路在早晚高峰时段总是因为有技术不够好的司机错不过车而造成拥堵。

小路向南不过二百米，眼前的景象就成了一片荒地，穿过这片长长的荒地，在一个堆满了垃圾的路口左转，是一片废墟，有一些地方已经被夷为平地，地上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残垣断壁。当然，还有一些5、6层的危房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外墙已经斑驳，看得出来很很久没有人住了，几乎所有窗户的玻璃都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个窗户的形状，远远望去就像一个怪物张着许多血盆大口，甚是吓人。

这是拆迁拆到一半却因不明原因停工的“烂尾楼”。也许你只听说过建房烂尾，没有听说过拆迁也会烂尾吧。

这样的地方平时几乎不会有人靠近。

但是今天是个例外，一大群人围着其中一堆瓦砾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们中有不少人都穿着睡衣和拖鞋，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吸引，连睡衣和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跑来看热闹，花花绿绿的颜色和冰冷单调的水泥废墟形成强烈地反差。

一个位穿着真丝睡衣的年轻的姑娘从人群中跑了出来。由于汗水的缘故，她的睡衣紧紧地贴着后背，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她一边眯着眼睛捂着嘴，做出一副作呕的样子，一边小声地对着一个正欲去围观的小男孩说。

“小孩子别去看了，太恶心啦。”

虽说他们之间可能不认识，但是姑娘还是出于好心让孩子不要靠近。可是小孩子怎么能抵挡得住好奇心的诱惑呢。小男孩只是瞥了那个姑娘一眼，就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有两辆开着警灯的警车停在离废墟最近的地方，但是这对维持现场的持续似乎毫无作用，依然不断有人想往前挤看个究竟。人群几次在警戒线的边缘试探，几乎就要越过警戒线了。

“退后，退后，再退后！”一个一脸稚嫩的年轻警察一手拉着警戒线一手把围观人群往外推，试图阻止人群靠近这里。

“干什么呢！不要扰乱警方办案，不然我可以采取强制措施！”这位年轻警察高声叫嚷着，可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的嘈杂声中。

这时，突然有一辆白色私家车开了进来，对着拥挤的人群按了按喇叭。

刚才还在拉警戒线的年轻警察停了下来，举起手想让这辆私家车退出去，他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这死人现场看热闹还有开车来的？赶紧给我倒出去！

不过他正欲发作的时候透过人群看清了这辆车的车牌，举在半空中的手马上改变了方向然后奋力拨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人。

“让开，都让开，把路让开！”此时他的声音好像比刚才更响了。

人群像池塘里的水波一样像两边散开去，而白色轿车就像一条小船顺着水波徐徐前进。而最靠近废墟的那群人已经被年轻警察赶到了警戒线的外面，穿过警戒线后，这辆白色小车正好在刚才人群站立的位置停了下来。

白色小车里下来一个中年人，身高很高，约莫40岁，他剃着一个板寸头，眼睛虽小但是目光却十分凌厉。

“小张，我正好在附近呢，接到通知就直接过来了。”

这个男人没有穿警服，他朝刚才那个年轻警察低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就钻过警戒线往里走去。

“钱江，哦不，钱队长，好久不见！”这位被唤作小张的警员有些激动地语无伦次，毕恭毕敬地朝那个男人敬了个礼。

从白色小车上下来的中年人叫钱江，是区刑警大队的队长。说来也巧，小张在刚毕业被分配到某个派出所时，钱江便是他的所长。现在钱江到区里做了刑警大队的队长，已经很久没有和小张见过面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种场合遇到了。

钱江一边走一边拿出口罩。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腐臭的气味，钱江向前看去，只见两个身着警服的同僚蹲在地上，而他们身前的瓦砾下面，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什么情况？”钱江在他们中间蹲了下去。

“唉，钱队，你来了。“两位警员回过头来，看见是钱江便点头致意。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微胖中年人站了起来，同时摘掉了自己的口罩，他的年纪看起来要比钱江大一些。

“发现一具男尸，已经开始腐烂了。”

钱江抬起头环顾着四周。这里是一片废墟，脚底下是厚厚的瓦砾。

“具体死亡时间还要等法医来了具体判断，初步检查了下没有什么外伤，脖子里有勒痕，应该是窒息死亡。”

“好的，辛苦了，那么是谁最早发现的尸体呢？”

那个中年警员用手指了指远处，只见远处有两个男人低着头，双手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是他们，两个挖机师傅，刚才我们初步问了下，他们是来这边清理废墟的，这边本来是要拆迁的，但是拆了一半拆迁方那边出了点问题所以停止了，现在要重启拆迁工作，所以先叫了个挖机来清理一下这些废墟，谁知道这大清早的挖下去没多久就挖出了尸体。”

钱江蹲下来看了看尸体，这应该是个男人，但是由于尸体已经腐烂，所以很难一下子判断这个男子的年龄段。他穿着短袖和短裤，只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随身证件有没有？手机呢？“

“没有，我们都搜过了，什么都没有。被埋在这么深的废墟下面，所有随身物品都没有了。 “

钱江低下头仔细查看着尸体，这骇人的尸臭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根据法医的鉴定，这个男子的年龄大约在40岁左右，已经死亡了半个月以上，死亡原因是窒息，根据死者脖子上的痕迹推断，死者应该是被麻绳一类的东西勒死的，同时死者在死之前喝了酒。

但是警方在发现尸体现场周围搜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这个男人身份的东西，同时近期附近的失踪人口当中也没有符合这个年龄段的男子。由于他杀的概率非常大，但是警方目前没有任何线索，只能拿着男尸脸部的模拟复原图像在现场周围挨家挨户地走访。警方也向周边县市发出了协查通报，一起寻找这具男尸的身份。

根据拆迁方的说法，这片废墟的形成大概是在半年以前，在拆掉了几幢楼以后因为某些原因他们停止了对剩下楼栋的拆迁，废墟也没有及时清理。这段时间他们正想重启拆迁工作，对这边废墟先进行清理，谁知道就挖出了男尸。

终于，男尸的身份在三天后有了点眉目，根据常年盘踞在零工市场的一些工人的说法，该男子姓罗，大约40岁左右，之前在附近一间机械厂里工作，但是今年机械厂效益不好他被裁员了，经济不景气对口的活一下子又不太好找，所以只能暂时在零工市场里找点零工干着，但是具体叫什么名字工人们也不知道，在零工市场大家有时候就是打个照面，彼此熟悉的稍微聊上几句，一般也不会问具体叫什么名字。而且他确实有好长时间没有来过零工市场了，工友们都以为他去别的地方了。

根据工人们的指示，警方又找到了该男子之前打工的机械厂老板。

“警官，看这个画像确实比较像我厂里之前的一个工人罗建文啊。”

机械厂老板看上去约莫50多岁，戴着一顶帽子，八字胡在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上下摆动着。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这里有男尸的照片，”钱江盯着厂长的眼睛，顿了一下，“只不过因为离世时间比较久了，可能看起来有些可怕，如果你不介意看一下的话，最好能够帮我们确认一下。”

“呃……这个。”看得出，厂长迟疑了，我相信若不是像当初围观尸体的那些人那样有好奇心驱使，想必没有一个正常人想看一看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哪怕是照片也不想。

“这个画像毕竟是画像，并不是完全准确的，”钱江进一步解释到，“如果能够……”

“好吧，给我看一下吧，我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了，看个死人算啥。”还没等钱江说完，老板便一种豁出去的语气打断了他。

只不过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老板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随后他捂着嘴，半晌才说出三个字。

“就是他。”

查明了尸体的身份，钱江终于松了一口气。对于警方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一步。但是男尸所有的随身物品都没有找到，没有可以直接证明男尸身份的东西，同时男尸已经开始腐烂，而且目前男尸身份的确定仅仅是通过罗建文的工友和之前打工的工厂老板看照片和复原画像进行辨认。为了以防万一，警方还决定前往罗建文的老家通过罗建文的亲人进行DNA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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