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5月17日）

毛予雄趴伏在沙发里，李照川把纸筒敲在沙发靠背上，一面轻声提醒他：

“快继续叫！”

他配合地继续闷声惨叫，并且偶尔抬头高声喊道：

“你们几个杂皮，放开老子！晓不晓得老子是哪个？！是不是活腻了？！”

李照川一边打一边骂：

“给老子死！渣男！背叛我姐，你才活腻了！把他绑起来！等会儿给他雀雀宰了！”

宝筝在卧室喊了一声：

“不准打脸哈，明天他要代表我公司去开会！”

孙桓和刘叙远憋住笑，异口同声应了句：

“没打脸！”

他俩帮他穿好浴袍，把备好的绳子拿出来给他像捆猪一样捆了四肢，两个人合力把毛予雄抬进卧室丢地毯上。

宝筝坐在卧室沙发里翘个二郎腿，点了支烟，没有抽，捏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狠狠杵灭在烟缸里。

裴瑾早已把浴袍裹好绑了带子，被子被宝筝丢到地上，她只好缩在床角，侧头用长发遮住脸。

毛予雄被放在地毯上坐着，背靠床沿，这下看清宝筝今天化了妆。大红唇显得脸色健康又白皙，戴了顶梨花烫的长波浪假发，睫毛膏刷得浓密卷翘，穿了裁剪简约但款式利落的短袖衬衣和热裤。这妞打扮一下更好看了，谁敢信这么漂亮的妹子干的都是打架抓人甚至是破碎尸案的事情。

毛予雄盯着宝筝看了好一会儿，眉毛跳跃着，用口型对她说：

“好漂亮！”

宝筝白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伸出大拇指：

“可以啊你，干得漂亮，终于被我逮现行了！”

毛予雄手虽然绑着，但仍然只动十指就地比了个抱拳的动作，一副“承蒙夸奖”的表情。

裴瑾这会儿抱着枕头斜坐于床头里角，侧着头，完全看不到他们的互动，如果她转头看向宝筝，最多能看到宝筝比大拇指，但因宝筝这句话，有一种气极反笑的嘲讽，即使她看到了也不会觉得诧异。

宝筝此刻气场强大，完全就是一个女霸总把自己男人捉奸在床的感觉，她对裴瑾说：

“你晓得要脸就好，也不打听一哈你客人是不是有对象。哦，你可能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侥幸没人抓到过你！叫啥名字？在哪儿混的？”

裴瑾不吭声，毛予雄忙着辩解：

“不管她的事！是我没把持住，是我的错，你有啥子冲我来，不要为难她！”

“个狗男人，给老子哑到！”

宝筝咬紧牙关骂，同时一个眼神示意，李照川嗯声应了，上前一把把毛予雄拽躺在地，拿纸筒敲打床沿下方，动作大，声音也大，毛予雄又开始惨叫。打了十来下停手，毛予雄忙大喘气配合。

“把她包包拿来！”宝筝吩咐道。

孙桓从客厅拿来包递给宝筝，宝筝把里头东西全倒在床上，半蹲下来，翻找到裴瑾的身份证和学生证。裴瑾学生证里卡了两张寸照，上头那张是她自己，底下那张是个烫着逗号刘海的年轻男人，看起来长得还不错。

“哟，裴～瑾，影大表演系。你有心上人，还来勾引我男人？！”

她把那张寸照抽出来。毛予雄侧躺在地毯上，回味这句话，脸上那个笑容抑制不住。宝筝踹了他一脚骂道：

“老实点儿，莫乱动，老子等哈收拾你！”

毛予雄赶紧收敛笑容。

裴瑾终于转过脸来，声音里满是焦虑和悲哀：

“姐姐，求求你还给我，我愿意认错，你想咋处理？”

宝筝冷笑：

“你跟我谈条件？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跟我谈条件？哈？”

她举起手机拍下这寸照，起身走到裴瑾身边，把寸照放在她手里说：

“这张脸我已经拍下来，明天就派人去找他。你勾引我男人，我也可以去找你男人，只是我对他这种没兴趣，但是卸他点儿零件包装成礼品送给你，还是有意思的。”

刘叙远马上上前一步，一手指着裴瑾，语气痴憨而凶狠地说：

“你们惹我姐生气，我们就把你男人腿撞断！砰砰砰，撞断，截肢！”给人感觉他似乎智力不足但坏事没少干。

毛予雄侧躺着，回忆起被抓到区分局那天下午，刘叙远这个大块头讯问他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憨样。那天下午这娃威严冷静得很，沙包那么大的拳头握着一支小小的签字笔奋笔疾书。自己那时还感慨过现在禹阳公安局里招的年轻人都这么大块，犯罪分子不好好健身哪是这群人对手。

他想到这些，努力控制面部肌肉让自己不笑，他明白一旦笑出来就前功尽弃了，就是憋笑难受，因此他不得不故意深呼吸来调节。

李照川弯腰噗噗打在床沿底部骂道：

“你再乱拱！”

毛予雄得以借着惨叫缓解憋笑的痛苦，充满感激地瞅了李照川一眼。

裴瑾抓住寸照双手合十握手里，跪在床上，做着讨饶的手势，凄凉哀求道：

“姐！姐，你咋收拾我都可以，不要找他，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他不晓得这事，都是我自己不知廉耻，动了你的人，你打我骂我……”

宝筝不为所动，对两个手下说：

“照片发你们了，你们马上发你们人脉圈里找一哈这个绿帽老兄是哪路大神。”

孙桓和李照川装模作样在手机屏幕上一顿乱按，房间里除了轻音乐声，再没有其他声音。宝筝拿遥控器关掉电视，静静地坐在床边等待。

约摸一分钟，孙桓的手机响了，他说：

“姐，我有道上兄弟认得到他，叫袁海龙，家住新仓镇，家里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妹妹在令州区那个4A景区做事。他在城里租有房子，地址在……”

宝筝打断他：

“够了，不用念了，明天一早你们带人去截绿帽龙，给他看这个小骚货刚才跟我男人风流那一幕的照片。他如果不在，就去景区把他妹妹截了，脸划烂，然后跟她说是因为裴瑾出卖，喊她给她哥打电话去赎人。后头咋做我就不多说了嘛！”

她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跟人话家常。

裴瑾大哭起来，膝行到宝筝旁边，额头嗑在她腿边哀求：

“姐，姐！不要去，你喊我做啥都可以，不要去截他们！真的真的，你这会儿就吩咐我，任何事情都可以！”

“哦……喊你杀人也可以！”宝筝语气很平淡无波地问她，“那你把毛总捅了，我给你递刀，你看如何？”

刘叙远忙从裤兜里摸出折叠刀，在手里抛了两下。

裴瑾一下子瘫坐下来，不断抽泣，再说不出一句话。

宝筝冷哼一声轻蔑道：

“你这种无依无靠又没得背景的学生妹妹，跟我两个谈判？这男人我可以不要了，但是也轮不到你来东搞西搞的！表演系？他倒是在锦府市开了个影视公司，你图他啥子莫以为我不晓得！他屋头的任何生意，没得我爸的批准，他寸步难行！你这小女娃子，好大的胆子！”

她越说越气，起身就要扇裴瑾耳光，被李照川拦腰抱住往后一拽：

“姐，莫冲动，打她划不着！你在气头上，下手太重，万一打死了，不是给老大惹麻烦嘛！”

毛予雄躺在地毯里暗忖，这几个条子，不去他影视公司的剧里客串一把太浪费了，临场做戏一套一套的，连自己都感觉是真的被捉奸，居然生出一股内疚来。

宝筝借着被拽开的位置坐到飘窗台上，翘个二郎腿，把自己右手掌翻来覆去看，一面问她：

“你一个学生妹，能接触到毛总这样的人，背后金主是哪个？给我老老实实说出来，如果我今天在你这听不到答案，就派手下人去查。等我查出来，就不是那么好处理了，你今天帮不了我，就等于废物，留不留都无关紧要，跟你相关的人我一个都不得放过！如果你今天给我交代清楚，那么我可以放你和你的情郎一马。我倒想看一哈，是哪个不懂规矩的瓜娃子，敢安排你来勾引我男人。你喃，只是个小角色、牺牲品，没必要牵扯进来。如果被我查到，我要动手，整个禹阳没哪个保得住。任何人，都保不住，你，听懂没有？”

她说最后这几个字时，身子故意前倾，朝向毛予雄的位置。

裴瑾见毛予雄被威胁了也沉默不语，她心里的恐惧已然把理智都挤走，她感觉自己忤逆到了那种平时不可能见到的神秘大人物。她声音颤抖，音量减小：

“懂……懂了……我背后，有……有金主……”

……

毛予雄最后是被孙桓和刘叙远抬走的，当然，随身物品都给他带走了。裴瑾被留在套房独自熬过这一夜。

李家伟总算拉完肚子，待再看到毛予雄时，毛予雄早就在其他房间把衣服穿好，两人按照宝筝所说，赶紧离开了酒店，一切等明天计议。

半夜1点22分，伦珠尼玛大酒店，董事长套房。

一盏台灯亮着，巴桑旺秋坐在桌前，穿着花里胡哨的睡衣，卷卷的发簇洗过吹干之后乱七八糟吊在额前，胖嘟嘟的右手已经摘去扳指，握着一根签字笔，左手食指戳着文件里的字，一字一句看毛予雄给他的那叠厚厚的文件，一面念出声：

“通，风，设，备……”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圆圆的脸淌下来，他抽了张纸擦汗，自言自语道：

“啊啧，这个空调点都不凉快！”起身去看墙壁上的温度显示，“16度？16度这么热？啥子情况？”

他回到书桌前抓起手机给工程部打语音：

“工程部上来两个人，修一哈空调，要热死球了！”

几分钟后，旺秋唰地打开门，门外杵着两个工程部的小伙子。他俩感到一股冷风迎面打来，一齐往后退嚷着：

“哦哟好冷，遭不住！脑壳都吹痛了！”

半分钟后。

旺秋满头大汗看着他俩，他们站在屋里抱成团瑟瑟发抖看着旺秋，六眼相对，互相流露出“这不可能”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1分钟，旺秋脸上的一大颗汗珠啪嗒掉在地毯上，打破了宁静。他指向书桌：

“算了，空调不修了，我将就用，你们去帮我看哈这个文件，把你们晓得的都填了。顺便看一哈，还有哪些部门的内容要填，值班的都给我喊一个上来填起。”

两个人扯过沙发上旺秋脱下来的体恤和裤子，包住头，一面颤巍巍走到桌前研究文件，一面抖着说：

“嘶咦～好冷哦！空调尚眉好眼的本来就不用修！”

翻了半天文件，一个小伙子哀嚎出声：

“妈呀40多页！要老命了！”掏出手机在微信群里开始挨个呼叫，“客房来个人，董事长套房！带杆签字笔！”“餐厅来个人，董事长套房！带杆签字笔！”“清洁部来个人……带杆签字笔！”“保卫……莫问了，来考级，搞快点！”

旺秋躺在沙发里，眼珠转着看屋里塞满了各部门的人，大半夜的房间里嗡嗡喳喳，各部门人员分开的、扎堆的，都在研究表格咋填。他眼珠转了一会儿就开始翻白眼，很快睡着了，呼噜声和大家的嘈杂声混在一起。

半小时后，旺秋被16℃的空调冷风冻醒了，他自言自语摇着头道：

“这个表格哦，光让人出汗！”去卧室抱出被子，再次躺进沙发里，裹着被子睡了。

半夜1点30，伦珠尼玛大酒店，VIP套房。

裴瑾在马桶盖上呆坐，哭个不停，她被吓坏了。

这么久以来，她按照金主安排行事都很稳妥，这次被安排去勾引毛予雄，虽然不明白那人最终目的，但是她感觉那人应该是因此得罪了人，这把柄落人手里，恐怕凶多吉少。

今晚这个女人气势汹汹，手眼通天，仿佛知道很多事情，猜测到自己受人指使，估计应该是有个有权有势的老爹。至于她老爹是啥级别，裴瑾猜不出来也没那精力去猜，她只担心这女人醋凶了发起疯来最后食言，她、袁海龙、袁海凤、袁家双亲，恐怕都在劫难逃。网上曝出来的捉奸视频，原配都会对被抓的人疯狂输出，今天这个女人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十分冷静克制。

裴瑾越想越害怕，一时间没了主意，只能哭。

金主做事的狠辣她略有耳闻，也见到他场合里被人捧得高高的样子。眼下她毫无办法，照片证据都在那女人手里，这女人来历之前也没听金主提过。毛予雄这号人风流名声在外，换女友勤快，所以也不会去考虑这些因素，这回碰上个硬茬，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她想起那女人临走前说的，如果自己跟毛予雄保持距离不再来往，她就安排自己去其他影视公司。

这个条件算是因祸得福，但如果这女人并没有这本事，她贸然离开金主或者放开毛予雄都是不明智的。

一番恐吓，加上进退两难，她双眼哭得像俩毛桃一样红肿。准备冷敷的时候手肘把化妆棉盒子碰落在地，她俯身去捡，却在地上发现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像极了U盘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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