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记一次夜宵

回到家乡两年了，这里真的是悠闲。

杜小毛坐在警察局的办公室里，慢吞吞地喝一杯奶茶，等着时针指到五点下班。

杜小毛是一个女警，两年前自愿从国际合作的警察局掉到山城的警察局。曾经罪恶之都警局中的稀有女警自我贬到偏远省城无所事事，谁都不知道，这个优秀女警，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自甘放弃。

她嚼着一颗珍珠，漫不经心地和好友聊着微信。

她发：“晚上吃点啥？”

头像是一碗拉面的好友秒回：“去吃小吃吧！”附带了一个很傻的表情包。

秒回，她也在摸鱼啊。

杜小毛这么想着，手上打了“ok”发出去。

杜小毛的好友是个日本人，叫小泉红子，是他们局里的法医，世界第一的法医系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从杜小毛回来的第一天，俩人就臭味相投地勾搭上了。

毕竟，两个有过去的人，气味挺相似的吧。

杜小毛眼巴巴看着时针走到五点，然后，意气风发地披上风衣，把手中空的奶茶杯精准投进墙角的垃圾箱，行云流水地大步离开办公室。

若原来那些培训她的老警察们看见她用他们授予的所谓“专业警察”的技术来扔奶茶杯，指不定血都可能被气怄出来。

杜小毛来到走廊上，不消三秒，她那好友便会从最后那间法医室冲出来。今天也是如此，小泉红子一路小跑过来，用纯正的中文说道：“毛子走。”

杜小毛疑惑：“你今天慢了一秒，为什么？”

小泉红子抬抬袖口指给她看：“出门时，衣服被门锁挂了下。”

小泉红子慢的那三秒，是因为她得脱下法医的白大褂。

“小红，走吧。”杜小毛说，“我今天没开车，得赶公交了。”

小泉红子点了点头：“那毛子咱们得快点。”

还是没赶上五点零五的公交。

小泉红子叹口气，警局离公交站有十分钟路程，如果杜小毛不开车，她们俩每次就得发挥出测800米的速度来赶公交。

公交车站没有坐位，只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显示公交车的相关信息，顺带还插播广告，蔽雨的塑料棚上有奇奇怪怪街头风的喷漆笑脸，反射着不远处的红绿灯。霓虹灯混成一片的灯光，显得怪诞诡异。

“二十分钟后才有。”杜小毛搜索了电子屏后，回到了小泉红子身后，“小红点两杯奶茶吧，给我加珍珠、椰果、芋圆、黑砖。”

“哇，你把奶茶当饭吃？”小泉红子划着手机，吐槽道：“毛子，战斗民族都没你这么能吃。”

能吃？杜小毛开始反思。

是的，两年前回到山城，杜小毛就开始变得能吃，原因有二。这些小吃她从来没吃过，太好吃了，另外一个原因是，在这么悠闲的乐土不久应该吃吃喝喝吗？杜小毛都长胖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各自手捧一杯大杯奶茶搭上去小吃一条街的公交车，公交车左转右转，然后悬空上浮，在空中左转右转。

空中并无车道，但各式车辆依旧井井有条。电脑程序控制的车辆当然有秩序了。

杜小毛趴在玻璃窗上看薄暮下城市初上的路灯，巨大屏幕上的广告，闪着光亮的招牌以及空中的红绿灯。各色灯光，融在一起，涌进她的眼里。她的眼睛好像也在发着光一样。

小泉红子听着古风歌曲，自在地畅游神识。

两人像是多年的好友。不消多言，各自享受着这种安静又不孤独的时光。

杜小毛俯瞰着这座城市，她怎么也看不腻这种城市风光。

公交车的车窗是紧闭的，空调的风温柔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沉迷于这种堕落的快乐。

杜小毛想。

不过，什么是堕落？

小吃一条街很快到了，其实这条街本來叫社稷民生大道，是两栋大厦，社稷楼、民生楼的天桥，离地100多米。但在这条街上摆小吃摊的人太多了，所以大家都叫它小吃一条街，逐渐其真名被人遗忘，只有公交车的报站和路口斑驳的站牌执着地显示着它的名字。

杜小毛和小泉红子打算从社稷楼这边走到民生楼那边。

第一家被光顾的小吃摊是一家酸梅酪，这是种中国特色美食，开胃消食，饭前饭后都不错。

在世界大融合的当今，中国美食席卷了全球，一家家小吃摊开遍了全球，你甚至可以在南极洲吃到麻辣烫。

俩人端着一小碗嫩白可口的小吃，边走边吃。

很快小泉红子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拉面摊。

“老板好，”小泉红子人美声甜，“一碗豚骨拉面，重油重蒜，面煮硬些，谢谢。”

杜小毛不甘示弱，也微笑着说：“一份过桥米线就好，谢谢老板。”

老板一天的怨气被美女的笑容带走，很快就笑眯眯地端上拉面和米线，带着微笑去招呼其它食客。

杜小毛用筷子卷了卷米线，看了眼小泉红子重油重蒜的拉面，不油寻然起敬：“小红你胃口真好。”

小泉红子怒嗦一大口拉面，含糊道：“喜好比校特别。”

杜小毛看着小泉红子的痴魔状，又嘬了口酸梅酪。

杜小毛刚吃完酸梅酪，就发觉周围有人打量她们。

看什么啊这些人，没看过美女吃饭？

杜小毛不满地吃了口米线。然后敲了敲老板的点餐台，又点了两杯根啤。

拉面铺边上的复古电视放着一个女团的舞蹈。女孩子白白的腿泛着光，很是好看。

杜小毛膘了眼电视，感叹如今娱乐业的发达，又在思想这些女孩儿的身材管理。

然后点串里脊。

“叮。”

杜小毛手机响了声，她停下筷子，点开手机，有陌生人发了条短信给她。

“社稷民生大道的炸弹，九点，准时，boom。”

杜小毛扫了眼，不知道这信息的真假。

她戳了戳小泉红子，把短信给她看了。

小泉红子满嘴的油：“这个……他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真假啊。”

杜小毛点头表示赞同。

“当垃圾短信吧，自己威胁不到人，傻逼。”

小泉红子嘲笑道。

杜小毛再次对这个看淡生死的女人肃然起敬。

离开拉面铺，杜小毛买了袋生煎，小泉红子拿着杯巧克力圣代，忘我地吃着。

街中央，一个女团在这里表演。正巧是杜小毛网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

女孩子们的腿依旧泛着光，好看得狠，像水晶做的。

围着欣赏的人挺多，现在偶像产业全属日韩。

杜小毛叉了个生煎起来吃。

汤汁在她嘴里爆开，杜小毛感到满足，打算戳戳小泉红子秀一把时，却发现小泉红子在舞台前的人群前停住了脚步。

她拍了拍小泉红子的肩膀：“小红，怎么啦？ ”

小泉红子直勾勾地盯着台上人：“毛子，我见着了个熟人。”

杜小毛感受到小泉红子低落下来的心情。

两人坐在街角的冰沙店。

“那个人叫Candy，”小泉红子含着颗草莓，被酸得歪牙咧嘴：“是我从前在原来单位里做法医时接触到的一个被害人。”

五年前，二十二岁的小泉红子是东京警局的天才法医，她处理过一起全家烧炭自杀案，一家八口，只活下来了妹妹，也就是现在的Candy。

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自杀案，Candy却坚称是他杀，有人诱导她父母家人自杀。这个案子查了很久，也没有什么端倪，到处都证明着，这只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案。

“我至今还记得，我告诉Candy，我们会放弃这个案子，因为这只是一场自杀案时，”小泉红子脸色发白，“她低沉地说，要诅咒我一辈子的话！”

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咬着牛奶的吸管，吐出几个字：“小泉红子，我诅咒你。”说完，她就扔掉了空了的草莓牛奶盒，走出了警局。

杜小毛吃口香草冰淇淋，她临时点的。然后看着小泉红子接着说：“我对于诅咒什么的，比较担忧，所以自那之后，我总会留心相关的事件。”

拍了拍小泉红子的肩膀，杜小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现在已经被冻得满脑子只剩冰淇凌了。

“要不吃点冰淇淋？还家冰淇淋挺好吃的。”

“哎.我现在哪有什么心情吃啊，你这个冰淇淋脑袋……卧槽，还真的挺好吃的，我点个榴莲味的。”

……

动感的女团音乐还萦绕在街头，杜小毛和小泉红子已经开始了下一轮的吃吃吃吃了。

在街道的尽头，也算是今天夜宵之旅的尽头，杜小毛在自动售卖机买了一瓶全添加的橙汁，即使是人造的甜味儿，她也甘之如饴。

那种被窥伺的感觉挥之不去，也持续到她们聚会的末尾。

小泉红子把一个麦芽糖放进嘴里，她看了看时间。

“已经十点了，那个说要炸小吃一条街的没动静。”

打了个哈欠，杜小毛说：“那我们就各回各家？”

“OK啦，明天，哦不对，下周上班见。”

“晚安嗷。”

“晚安！”

……

杜小毛回到家中，给自己倒上杯热巧克力，她喝这个助眠。

高热量和巨大的糖分释放了她的压力，不过自从回到家乡后，杜小毛其实就没什么压力了。

在永远温暖的被窝和黑沉沉的美梦里迎来了第二天。

以及小泉红子失踪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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