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往昔旧事不可追

第六章 往昔旧事不可追

回县衙的路上，狄仁杰便发现自家侄女始终嘟着小嘴不说话，他没有太在意，反而让知念替自己给元芳送饭。

回想着林远所提供的信息，以及岳文忠所提及的江湖上的易容之术，狄仁杰写好了一封信交给狄知念，嘱咐她一定要亲手交给李元芳。

狄知念提着食盒，独自一人进入了梦郡县大牢，虽然这两天的风言风语很多，却并没有人会为难这样一个美貌 的小姑娘。大牢中阴暗潮湿，墙壁上挂着两盏残破的风灯，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灭。狄知念有些难以忍受这里的刺鼻气味儿，捂着鼻子跟在狱卒身后。

“有话快说吧!”

走到大牢深处的一间监房外，狱卒打开门，便退了出去。

李元芳此时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有些惊讶的看着狄知念。这个堂堂大小姐，怎么会来到这阴暗的大牢中，来看望自己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你干嘛这样盯着我?”

狄知念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重重的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一旁。

“是二伯父让我来看看你的，现在这个情形，他也不是太方便进来。这是他给你的信。”

狄知念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并不愿意多说什么。

李元芳接过细看，眉头皱起，许久，他才问道:“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停职查办，还能怎么样，你便想一想，究竟是在哪里出现了差错，才让对手有机可乘。这一次你可是将二伯父害苦了，可他却还在挂念着你呢!”

狄知念说着，将食盒打开

食盒中那几样菜，都是李元芳平日里最喜欢的，只是他的官俸不算多，一两个月才能吃上一次。他从前竟不知，大人对自己是这般的了解。此次梦郡之行原也是自己私自决定，他本意是想收集更多的线索，不料却因此堕入彀中，反而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

“你发什么愣?再不吃，探监的时间便到了。”

狄知念极其不满的看着李元芳，她可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待着了。

“狄小姐，代我，谢过大人。”

李元芳心情复杂的拿起碗筷。

你难道不该谢谢本小姐吗?狄知念腹诽着，却见这个大男人竟然，在擦眼泪。

“好，我会的，李将军保重，我该走了。”

狄知念说着，便走出了大牢，狱卒返回，将李元芳所在监房的门再次锁好。、

入夜值守的两个狱卒拿来酒菜，肆意吃喝，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关在最深处那间监房的李元芳，正试图用一根细铁丝开锁。

咔哒一声，锁便打开了。

狄仁杰在书信中写明，目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针对自己而来的一场大阴谋，那个与梦郡衙役交手，以及将玉佩遗落在燕州档案屋的李元芳，应是有人冒充的，因此，他不能留在大牢中坐以待毙，要逃离这里，去查找那个冒牌货的下落。

那两个值守的狱卒很快吃醉了酒，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对于李元芳而言，离开此处并非难事。按照狄仁杰信中的指点，他潜出梦郡大牢之后，便动身前往豊都，寻找那个冒充自己的人。。这个人的身形体态和自己很像，对自己的行踪也十分了解，能够做到这些，并且精通易容之术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前两年被逐出忠义镖局的凌雪松。

凌雪松从前也是岳文忠看重的徒弟之一，只是此人心术不正，再一次押送中违反行规，私吞财物，被戳穿之后依旧不知悔改，才被逐出镖局。凌雪松与李元芳共同习武多年，自然对他十分了解。并且也对他心存怨恨。

曾在破庙中留宿的三个年轻人已经返回豊都，他们才进城，便有人前来接应，将三人带到了长生观。叶浅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以一个习武之人的敏感，她能够看得出，这长生观中之人，个个都是高手，就算是眼前这个师兄对自己有所欺瞒，她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师兄给她和狄小姐安排在同一间房内，并且告诉她不可随意走动。

将这两个女子安排好，师兄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铜镜前，镜中的脸棱角分明，英眉剑目，竟和李元芳一模一样，可当他将手巾沾湿，敷在脸上，很快，铜镜中浮现出的，又是另一张面孔，则原本也算是俊朗的面孔，只是由眉间至嘴角，留有一道很深的刀疤，甚为骇人。他将撕下的面具放在一边，走向了正殿。

清风道长像是已经等了很久，这人才站定，便急切地问道:“她没有怀疑吧?”

“放心，以我对李元芳的了解，决没有露出破绽，事情都办完了，你也该兑现承诺了。”

“我不会食言只是事情还没有彻底完结，我们还有最后一次行动。”

被停职查办的狄仁杰离开县衙住进了云来客栈，案情虽是一筹莫展，他却让狄春寻了古琴和双陆，整日与岳文忠对弈弹琴，当真是自在不已。

静谧的夜晚，只有云来客栈，传出一阵琴声。

这琴声，舒缓而清澈，如缓缓溪流，和缓的风吹动窗外竹叶沙沙作响，正与琴声合为一体。

忽 然，琴声变得激昂澎湃，仿佛江河突然沸腾起来。不停刮奏的水没有留下一点的空隙，本清澈见底的溪水顷刻间奔腾跳跃起来，从万丈高的山崖上直流而下。

弹到此处，琴声戛然而止，灯火不知被何人熄灭。几个黑衣人慢慢靠近了狄仁杰所在的客房。为首之人啪的一声踹开房门，在黑夜中寻找着狄仁杰的踪迹，窗外的一丝月光，将一个人影投在屏风上，黑衣人慢慢向屏风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狄仁杰似乎就在屏风之后，黑衣人缓慢地抽出匕首，迅速地刺了出去。只是，没有想象中的鲜血逬出，外面，是一阵喧闹之声，火光很快将客房照的如同白昼。黑衣人惊讶地转过身去看，狄仁杰竟带着一众千牛卫站在客房门前。而他刺中的，是一具人形木偶。

“你们先退下吧!”

狄仁杰吩咐了一声，便走进屋中，关上了房门。

黑衣还楞在原地，没有缓过神来，狄仁杰已经走到他身边，拾起了他手中的匕首，放在一边。

“让我看一看，你的真面目吧!”

狄仁杰抬手，扯下了黑衣人脸上的黑布。这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是豊都县令向华清。

“看来，是我输了。 ”

向华清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林班主，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若是想报仇，便动手吧!”

狄仁杰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

向华清，或者说是林清有点糊涂，这人，怕是失心疯了吧?哪有自己找死的?可是，狄仁杰的样子，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我是林清?”

林清还是想先解开心中的疑惑。

“在豊都县衙初见你时，你对我说起那件旧案，我能够看出你是在压制情绪，而且你那时故意装作没认出我，也未将事情说的那么清楚，就是为了让我派元芳去调查此事，为日后的嫁祸计划做出一个开端。还有便是，我初到豊都那个晚上，元芳亲眼县衙曾经起火，可到了第二日竟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而被送往医馆的向华清竟会又出现在县衙之内，这不能不让人起疑。而且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有关大火之事，这不过是担心自己露出破绽。那时我只是觉得你的表现有些奇怪，于是我派人暗查你的身份，从官档中证实，真正的豊都县令早在他上任之前暴毙而亡，而你将官档扣留，顶替了他的身份。”

狄仁杰娓娓道来，林清听到这一番话，才恍然大悟:“看来，是我自不量力，杀你，我终是没有胜算的。”

“林班主，不管怎样，我都要向你道歉，是我的疏漏，才导致你家破人亡，可这一切，并非我所愿。”林清看着满脸诚恳的狄仁杰，心中疑惑更深。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为了自己的名誉，制造燕州牢大火，还得自己家破人亡，可此时的他却在向自己道歉?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道歉又有什么用?他那惨死的妻女，再也不会回来了。说什么非他所愿。这分明就是在装模作样!林清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妻女被火海淹没时的情形，林清拾起了一旁的匕首，而狄仁杰并没有躲避的意思。

匕首，刺入了他的胸口，可林清并非习武之人，这一下刺的并不深。

他竟然真的不躲?林清看着狄仁杰摇晃的身形，手停在了半空。刺伤了自己最为憎恨之人，林清却并未感觉到报仇带来的快感，心情反而更加沉重。

“林班主，若你认定是我杀你妻女，动手便是，只是狄某还想提醒你一句，若你此时杀我，并不能向他们所承诺的那样，全身而退，相反，他们只会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到你的身上。梦郡县令，豊都捕快，十数条人命，你要想清楚，是否要为这些人顶罪。”

狄仁杰捂着伤口，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

狄仁杰说得没有错，现在梦郡县的案子由周霁审理，到定案之时，谁是凶手，还不是那周霁大笔一挥的事儿，若是让自己全身而退，谁又能承担这个罪名呢?他们给李元芳所制造的一切，毕竟与两地的凶案关系不大，只是为了加重狄仁杰杀人灭口的罪名而已。到最后被推出来顶罪的，只能是林清。

“你，凭什么帮我?”

“就算是出于对你无辜冤死妻女的愧疚吧!当年若不是我查案有所疏漏，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好，我相信你的话。不过，现在整个梦郡县都被他的人所控制，你要如何扭转局面?”

林清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狄仁杰，才想起将外面的千牛卫叫来，给他治伤。只是在外面等候的，只剩下了岳文忠一人。

“你小子一看就知道没有杀人的经验，要刺入心脏才能致死。”

岳文忠一边检查着狄仁杰的伤口，一边嘲讽着。

林清一阵无语，这位，当真是来治伤的?

“后面的事儿，便不劳林班主操心了。”

狄仁杰重新将外袍穿好，看着一旁的岳文忠，只听他说道。

“这周霁，现在手握兵权，又事先送奏折入京蒙蔽圣聪，你如今可是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岳文忠收好了药箱。

“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狄御史，可愿意听听看?”

岳文忠提笔，写下了几个字，狄公狡黠一笑，道:“你可真是个老狐狸啊!可元芳还未回来，我可不想牵连你太多。”

“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办法吗?我看，先选个脚程快的弟子，将消息送到京城阎阁老那里，请他查一查那幕后之人。”

岳文忠说罢，转身出了客房前去安排后面之事。

此时，狄公才看到自家侄女在客房的一侧。

今夜发生的事儿，让狄知念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她不明白为什么伯父会放走刺客，更不明白，这二人口中的计划是什么意思。

“念儿，来。坐吧。明日你要听岳叔父的安排，你要带着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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