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愤怒的子弹

《末日的天平》刀魂客/著, 本章共5085字, 更新于: 2024-03-07 18:32

当郑理在货车里醒来，他感到后背一阵酸痛，眼前刺眼的光线使他睁不开眼睛，他的手脚都被牢牢铐住，身体横卧在车厢里。

“终于醒了。”男人拿着手电坐在一边。

“这是哪里？”

“在路上呢，马上快到了，老实躺着吧。”

郑理使劲扭动身子，努力换一个更舒服的体位，靠在厢壁上。车一路摇晃得厉害，他感到一丝呕吐感。

“你们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男人冷漠地说，“别想着和我们耍花招。”

男人不再和他说话，他只能仰头默默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车又行驶了半小时左右，终于在一处缓缓停下。

“把他带下来。”车厢外传来声音。

西装男打开厢门，两人把他从里面扛出来，空地上停着两辆车，都沾着雨水，他们走过湿漉漉的地面，向对面的一座房子走去。这时，他突然肩膀发力，把西装男猛地撞出去，又一头撞向另一个男人的下巴，男人大叫一声捂住脸。挣脱两人后，他转身向后跑，可惜没跑两步就被脚铐绊倒，只能在地上爬行。两人几步追了上来，他无路可逃，只能拼命往车底下钻，刚钻进半截身子，就被两人生拉硬拽出来，随后免不了遭受一顿凶狠的拳打脚踢，直到他无力再动弹。

“妈的，都到这了还想跑，不见棺材不落泪！”西装男向他吐了口唾沫。

“别浪费时间了，把这小子带进去。”另一个男人说道。

于是，两人拖着伤痕累累的郑理朝房子里走去。被带进房子后，西装男有手机和人通了电话，然后带着他走过一条走廊，打开一扇铁门，一抬手把他扔了进去，随后门被重重地关上。

郑理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渐渐恢复，他慢慢爬起身，随后视线聚焦在牢房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陆峰！”他惊叫道。

“郑理，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峰也惊讶地看着他，脸色苍白，一只手上包着纱布，精神状态很不好。

“陆峰，你到底干了什么？你把邱月怎么样了？”郑理声色俱厉。

“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邱月，我该死。”陆峰露出绝望而痛苦的神情。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你说什么？”

“邱月，那个女警察就是你的女友吧。”墙上的扩音器突然传出了声音。

“你是谁？”郑理回头问道。

这时，另一侧墙上悬挂的屏幕闪了几下，出现了人物画面，一个蒙面男人在屏幕中看着他们。

“我就是你要见的人。”

“是你？是你策划了这一切？”郑理捏紧双拳。

“是我。”

“他怎么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郑理指着陆峰对蒙面人叫道。

“是他自愿接受我的邀请，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陆峰，是这样吗？”郑理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看着陆峰。

“是我对不起你们，我该死。”陆峰手捂着脸呜咽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很简单，他的孩子得了重病，他需要钱，而我……满足了他的要求。”

“陆峰，难道……你就为了这个……出卖了大家？你说话！”郑理咆哮道。

“是我……不想让孩子死去，我走投无路，你尽管恨我，杀了我，我没脸……再见你们。”陆峰绝望地垂下头。

“可惜，这个废物已经暴露了身份，对我已没有利用价值，所以……你现在可以让他死。”

身后的铁门上开启了一扇小窗，伸进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瓶液体。

“你去把这瓶酒拿给他。”蒙面人对郑理说。

“你要干什么？”

“按我说的做，如果……你想知道你女朋友下落的话。”

郑理窝着一肚子火，走到门边的窗口，把酒瓶取了下来，托盘立刻抽出，小窗又被关闭。

“给他。”蒙面人又说道。

郑理把瓶子放到陆峰身边，然后回头冷冷地看着屏幕里的人。

“你敢见我，却不敢揭示真面目，你这个胆小鬼。”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真面目，我只承诺你能见到我。”蒙面人回答。

“邱月在哪？”

扩音器里沉默了片刻，屏幕中的蒙面人久久凝视着他。

“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你的女友……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她怎么了？”郑理冲到屏幕前，激动地注视着蒙面人。

“她死了。”

“你说什么？”郑理瘫坐在地上，不敢相信，陆峰也怔怔地看着屏幕。

“我并不想杀她，只可惜……我在和她交谈时，她趁我不备咬了我。”蒙面人伸出一根包着纱布的食指。

“所以你杀了她？你别骗我，让我见她！”郑理发疯般朝着屏幕吼叫。

“我会让你见到她，不过不是现在，我向你保证，她的尸体很完好。”

“你……你竟然杀了她！我一定要你偿命！”郑理愤怒地锤击地面，两行泪水抑制不住流了下来，一旁的陆峰双眼也湿润起来。

“我说了，我没想要杀她，是她咬了我，中毒而亡。”

“什么？你……”他一瞬间想起郑光忠告诉他的话，那个具有特异能力的孩子，他的兄弟，居然就在眼前。

“我的血很特别，很遗憾，她并不知道。”

“所以你……就是那个人。”郑理神情复杂，“我义父一直牵挂着你。”

“你的义父？”

“他叫郑光忠。”

“原来是他，真巧，我从别人口中听到过他。”蒙面人的眼神也变得微妙，“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什么？你知道他的下落？”郑理又跳起来。

“他被杀了。”

“被杀！”郑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既然在短短几分钟里，听到两个巨大的噩耗，原本一丝残存的希望被击得粉碎，“说！他是被谁杀死的？”

“方远山，不过……他现在也死了。”

“方远山，善德集团的方远山，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些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你只要知道，这些都是事实。”

“那我义父的尸体在哪里？”

“之后我会告诉你，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谈谈你的这位叛徒同事吧，你一定对他很愤怒吧，你想让他死吗？”

郑理把头转向陆峰。

“即使死，也不能死在你的手里，他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你真是一根筋，和你的女友一样。”蒙面人笑起来，“一个罪大恶极的叛徒，法律判他死，远不如私刑能解心头之恨。”

“你住嘴！你没资格说这种话！”郑理大叫道。

“杀了我吧，郑理，我沦落到这地步，活着也没意义。”陆峰痛苦地哀求。

“你想死，很容易，我可以成全你。”蒙面人说，“现在你把那瓶沾了我血的毒酒喝下去，几秒种后就能以死谢罪了。”

陆峰呆呆地望着身边那瓶酒，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毒液，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一只手迟疑着在空中颤抖。

“怎么？害怕了？”蒙面人嘲笑道，“这可是让你体面死去的机会。”

那只手颤抖着移向酒瓶，不过速度很慢，像是被一股力量牵拉着。

“看来，你还是眷顾自己的性命，还有你的孩子吧，多么可悲。”

“陆峰，你住手，你不能就这样死，你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郑理阻止道。

“你为什么要阻止他？难道你不知道……他才是害死你女友的罪魁祸首吗？”

“你住嘴！是你害死了她，是你！”郑理愤怒地嘶吼。

“不，我只是个意外，而他才是故意引诱邱月落入陷阱的人。”

“你说什么？”郑理看着屏幕，又回头看陆峰，“陆峰，这是真的？”

“我……对不起她。”陆峰垂丧着脸，涕泪横流。

“怎么回事？”

“他不但参与了袭击行动，还故意把你女友引出警戒圈，最后导致了她的死亡。”

“你……为什么这么做？”郑理瞪大眼睛看着陆峰。

陆峰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却无力挤出清晰的音符。

“我来告诉你，当时你的女友守在车尾，陆峰告诉我她是一个十分警觉敏感的人，把她引开，我们的人才能乘虚而入。”

“所以……你是故意把她引诱出去的？你是故意要害她，是这样吗？回答我！”郑理对陆峰怒吼。

“可我……不知道她会死！我……真的不知道。”陆峰捂着脸，声音又低落下来。

“这也是他递给我的投名状。”蒙面人插话道，“是他主动向我提议，多诱捕一个警察到我手里，就多得一份酬劳。对我而言，要下手的目标只有你们的局长，多俘虏一名警察只是多一分交易的筹码，我得到谁都一样，本不打算杀了他们。所以是他故意选你的女友下手，才落到我手里，最终导致了不幸的意外，现在你明白了吗？”

“为什么……偏偏选她？”

“第一，把她引开，有利于我们乘虚而入。第二，他了解她的性格，冲动倔强，嫉恶如仇，所以他告诉我，这是一个容易得手的目标。”

“你……居然……”郑理盯着陆峰，双眼布满血丝，已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所以……我给你报仇的机会。”蒙面人的语气又变得兴奋起来。

身后的门窗又打开了，伸进一个托盘，郑理转身一看，上面放着一把.手枪。

“过去把枪拿来，里面装有子弹，你可以选择开枪打死他，为你的女友报仇。”

“你要教唆我……在你面前杀人？”

“去把枪拿过来，一切由你决定，这把枪……就是他用来对付你女友的工具。”

郑理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向那把枪走去。走到门窗前，他看着托盘里的枪犹豫良久，把手向托盘伸去，当他快要触到枪时，突然把手伸出窗口，窗口上的拉板瞬间落下，夹住他的手。

“啊！”他大叫一声缩回手，鲜血从手掌中流下来，他紧握住受伤的手，表情十分痛苦。

“你想耍花招，妄想打开铁门？可没那么容易。”蒙面人笑道，“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去把枪捡起来。”

郑理无奈俯下身，颤抖着捡起落在门口的手枪。

“现在决定权在你手上，你可以用他的枪杀死他，为你女友报仇。”

“不，我不能！”

“你也可以让他喝下毒酒，以死谢罪。”

“我……我该死。”陆峰摇摇晃晃地拿起酒瓶准备喝下，郑理立马出手抢夺，两人争执不下，酒洒了一地，郑理趁势向陆峰一拳打去，抓住瓶口把瓶子抢了过来。

“不，你不能就这样死，你必须……”

“你还想让他接受法律制裁？你太天真了！你难道不明白吗？他给你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害，可是他的罪行，根本不会得到死刑，等若干年他出狱后，用得到的报酬依然能过上逍遥的日子，可你们失去的东西却再也回不来了，他的刑不抵罪，这对你和其他人一点也不公平。”

“不需要你来教育我！”

“郑理，我不想活了，给我个痛快吧。”

“你住嘴！”

“你还在犹豫什么？看看他现在一副生无可恋的窝囊样子，还有你紧握着枪的手，你已经把枪口对着了他的胸口，说明你内心深处有这样的欲望，只要……轻轻扣下扳机，一切就解决了。”

郑理忽然从蒙面人的话中听出了玄机，他用余光扫视牢房四周的墙壁，看到角落里有一点光亮。

“别再犹豫了，追随自己的内心，这才是人的本性，开枪吧。”蒙面人不断循循善诱。

“你给我住嘴！”郑理愤怒地端起枪，对准墙角的摄像头“砰砰”连开两枪，那个藏在隐蔽处的小物件被击得粉碎。

“哼，你以为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就不知道你的心思吗？”蒙面人又笑起来，“你会下决心的，我相信有些事终究会发生。”

“你个混蛋！别高兴太早，我一定会抓到你！”

“相比起抓我，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你想知道的事吧，关于你的义父。”

“他……你说什么？”一提及郑光忠，郑理心中一股揪心的痛。

“是陆峰协助我处理了你义父的尸体。”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郑理咬牙握紧拳头。

“本来我想把你义父埋了，但是陆峰别出心裁，向我提出一个建议。”蒙面人补充道，“你的义父是老公安，若不慎被人发现他的尸体，必会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视，为避免风险，他提议让你义父彻底消失，所以……他把尸体悄悄转移到城北炼钢厂，乘人不备扔进了滚滚钢水里，1700℃的高温瞬间将你义父的尸体化为乌有。”蒙面人露出一丝惋惜之情，“本来还能为你的义父保留个全尸，现在……你再也无法见到他了。”

“这真的……是你干的？”郑理颤抖着看着陆峰，牙齿在咔咔作响。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说！”郑理大吼。

“我不知道……是你义父，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陆峰抱头大叫。

“还等什么？杀了他，抱你的一箭之仇吧。”蒙面人催促道，“法律无法消除你的痛苦，也无法补偿你的损失，它并不完美，以牙还牙才是公平的法则，才能真正消除你内心的仇恨。”

“你住嘴！”郑理一枪打碎屏幕。

“我知道你想那么做，去做吧，没有人会嘲笑复仇者，也没有人会怜悯叛徒，你的行为将受到上天的恩准，去做吧，千万不要便宜你的仇人。”

“你干什么？”郑理看到陆峰突然把酒瓶抢夺过去，“你想这么便宜地死？休想！”

“对不起！”陆峰说道。

“开枪吧，不要便宜了这个懦夫。”

“放下！王八蛋，给我放下！”郑理手上的青筋暴起，每一条血管都充斥着愤怒的血液。

“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