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圈套

老赵身穿铁路公司的黄色马甲站在道口上，朝两边铁路的延伸方向遥望，耳朵时刻警惕着来自远方悠长的呜鸣声。作为一个铁路道口员，这份工作他已干了十几年了，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火车和车流经过道口，不时挥着红灯，看着道口栏杆的起起落落，了无生趣。快退休了，这一辈子依然没挣到几个钱，他不时为老板的医药费和儿子的买房前而愁眉。

前几天，有人找上他，让他接下一个任务，内容很简单，只要在火车经过道口前五分钟给一个人打电话通知一声，然后就安静地回到值班室关起门，啥也甭管，啥也甭看，也啥也甭说，就当啥事也没有，这样就能轻轻松松挣到小半辈子的钱。这笔划算的买卖，他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爽快答应下来，毕竟这辈子他从没见过这么大一笔钱，就像天上掉馅饼，砸到了自己的脑门上。

根据经验，老赵知道火车快来了，他抬手看了看表，又望了望两边的铁轨。当他再次走进值班室，看到声光报警系统开始发报，随即收到前站通知，火车即将经过，他连忙按事先约定拨通一串号码。十几秒种后，他挂断电话，耳边传来一声熟悉而宏亮的呜鸣，随后由远及近的隆隆声滚滚而来，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听觉的混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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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行驶在荒凉的公路上，两盘罗列着一座座破旧的厂房车间，车间前铺着一条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这里人迹罕至。

又一阵铃声传来，蒙面人接起电话，应了两声就被挂断，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已接近黄昏，示意司机提速。

“过了前方的道口，很快就到了。”蒙面人说道。

朱邦雄懒得搭话，他回头看车后，阿康开着劳斯莱斯，带着手下紧紧跟着，前方的岔路口转进一辆大货车，庞大的车身一抖一抖，缓缓行驶在凹凸不平的泥灰色路面上。

“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们老板到底是人是鬼？”朱邦雄露出鄙夷之情。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时远处传来火车的鸣叫声，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前方。司机按下喇叭，示意前方的货车开快点，想争取在货车经过前驶过道口，可前方的货车依旧慢慢悠悠，任由司机怎么按喇叭也没用。

前方的道口已出现在视野里，货车依然不紧不慢地开着，似乎并不急于冲过道口。远处的铁路道口员看见有车驶来，挥舞手上的闪闪红灯示意它们赶快经过。随着火车越来越近，道口员走进值班室，准备按下道口栏杆的起落按钮，他回过头，看到大货车正径直驶来，不到百米，他的手停在按钮上。

大货车终于在他按下按钮前驶过道口，身后还跟着两辆小车，等最后一辆车通过，栏杆就将落下。

突然，大货车一声刹车，停在了路中间，后面那辆吉普随即也紧急刹车，车尾处正好过道口不到两米，迫使第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道口的铁轨上。

又是一声宏亮的呜鸣，远处铁轨上已出现墨绿色的火车头，道口员情急之下，跑到轿车跟前对着司机大叫，让它赶紧向后退。司机显然听见了火车的鸣叫声，慌张地左顾右盼，并拼命按喇叭示意前方车辆向前开，可前方的车一动不动，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火车已越来越近，众人的耳膜中已出现隆隆的轰鸣声，道口员拼命锤击车窗，警告司机向后退，司机无奈只能开始向后倒车，火车近在咫尺，谁也没有勇气敢逼停火车，除非想被压成肉饼。黑色轿车刚退到道口处，栏杆立即放了下来，道口员松了口气，总算有惊无险。

“这他妈怎么回事？”朱邦雄在车里大叫，“前面的车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蒙面人从车窗里伸出头，对着前方的火车问道，“喂，出了什么事？”

货车司机连忙从驾驶室跳下来，跑到吉普车跟前解释：“哥们，实在抱歉，我的车估计发动机出了点故障，老毛病了，我去看一看，真是不好意思，来，要不……您先抽支烟？”货车司机从口袋里掏出烟。

“不用了，你还是快去检查一下你的车吧，怎么偏偏在这里熄火？”蒙面人不满地说。

“哎，我这就去检查，您息怒。”货车司机一溜烟跑了回去，爬上车头打开引擎盖，开始捣鼓起来。

“呜”的一声刺耳的长鸣，火车头拉着一节节载得满满的货物车厢驶过道口，遥望后方，车厢连绵不绝。朱邦雄又接到阿康打来的电话，两人一轨之隔，阿康似乎在抱怨刚才的突发状况，但话音已被隆隆地轰鸣声所掩盖，朱邦雄不耐烦地挂掉了电话。

铁力路道口员坐回了值班室，关上门，喝了口水，然后悠闲地翘起二郎腿，眼前一节节黑色车厢飞快闪过，犹如一张张快速切换的黑色幻灯片，这种事物急速变换的景象，忽然使他产生一种不真实感，就像命运的变幻莫测，几十年的平凡工作，突然从天而降的馅饼，一切都显得那么戏剧性。

他没有注意到更为戏剧性的一幕，此刻正发生在他的身后。在火车的隆隆声中，靠近道口的一间废弃工厂车间的铁门正缓缓打开，一辆集装箱卡车倒着屁股从里面缓缓驶出，驶过车间前的土路，慢慢拐到道口前的公路上，继续向后倒车，想那辆黑色轿车贴近。阿康等人坐在车内，耳边承受着巨大的噪音折磨，两眼焦急地盯着眼前连绵不绝的车厢，没人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集卡不断向他们靠来，在离轿车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厢门从上方缓缓打开，车门落地后，钢条带着一群手握器械的人从黑洞洞的车厢内蜂拥而出，向前方的轿车围拢……

“那小子到底要搞到什么时候？你去看看！”朱邦雄忍不住大声叫道。

“这儿太吵了，再等等吧。”蒙面人回答。

不一会儿，货车司机关上了引擎盖，笑着向他们示意，一鼓作气爬回驾驶室，然后发动货车开走了。

“那我们也动身吧。”蒙面人示意司机开车。

“慢着，我手下的人还被火车拦着呢，等他们跟上了再走。”朱邦雄警觉道。

“那好吧，我们再等一会儿。”蒙面人无奈地摇摇头，示意司机别动。

与此同时，在火车相隔的另一边，在隆隆的轰鸣声中，一场短暂的血雨腥风落下帷幕，那辆豪华的黑色轿车正连人带车被拖进集装箱里，箱门关闭，集装箱卡车发动起来，按原路驶回原来的车间里，车间铁门又缓缓落下，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

片刻后，整辆列车终于全部通过，道口员按下按钮，道口两边的栏杆又缓缓升起，世界顿时又变回了清静，道口员走出值班室伸了个懒腰，看着清澈的天空，心情格外明朗，他没有注意到原来停在道口的那辆黑色轿车去哪了，也没在意那辆仍然停在前方的吉普，因为这些和他毫无关系，他正沉浸在空降馅饼的喜悦中。

火车驶离，朱邦雄回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怎么回事？阿康他们去哪了？”

“阿康？不是一直在你后面吗？”蒙面人说道。

朱邦雄立马拨打阿康的手机，他不停地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见鬼，他们刚才明明停在道口，现在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要不……我们先走吧。”

“你休想！”朱邦雄又拔出刀抵在蒙面人的喉咙上，“说！是不是你们干的？是不是？”

“你别冲动。”蒙面人抓住他的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妈的，敢耍我！我要把您们统统干掉！”朱邦雄暴跳如雷。

“你放手，我向老板通报一下情况。”蒙面人吃力地应道。

“通报个屁，我现在就杀了你！”朱邦雄拿刀紧紧勒住蒙面人的喉咙。

“大斌，你快给老板打个电话。”蒙面人对司机叫道。

司机立即拿起手机跟老板通话，然后转过头说：“老板想让朱邦雄接电话。”

“我们老板想和你通话，你先放手。”蒙面人挣扎着说。

“妈的，你们别想玩我。”朱邦雄一手握刀勒住蒙面人脖子，一手伸出去拿司机的手机。

突然，手机前端的小孔中喷出一股不明气体，直扑他的脸上，他闻到气味的一瞬间，愣了愣神，当意识到那个形似手机的东西其实是一个喷雾装置时，他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但已没有机会再做出反应，身子一软，随即栽倒在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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