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抢劫(1)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男人惊恐地问。

“这其实不难，不过也有一些运气……”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找你帮我一个忙，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你想做什么？”

“有人坑了我，我必须靠自己讨回公道。”

“坑你？不能诉诸法律手段吗？”

“这不是法律能解决的，只能通过非常手段。”

“你想让我做违法的事？”

“对你来说，这并不是第一次。”

男人愣了一下。

“这就是……你要挟我的原因？要是我拒绝呢？”

“你如果拒绝，应该知道……我会做什么。”

“难道……你就不怕？”

“我既然来找你，就已经豁出去了，大不了一起完蛋！但我想，以你现在的处境……应该比我更在意吧。”

“你……你敢吓唬我！”男人上前一步，额头上渗出汗珠。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把关于你的资料放在家中一个非常容易找到的地方，一旦我遭遇不测，警方就会来家里搜查，他们很快就会找到它，到时候……你还要我讲下去吗？”

“混蛋！原来……你一直留着我的把柄，没打算放过我。”

“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来找你。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会有危险？万一你被抓了，我怎么办？”

“如果我出事，绝不牵连你，但如果你想耍花招，可别怪我不留情！”

“你真是个魔鬼！”男人说完，身体虚脱般靠在墙上。

“别忘了，你也是！”

……

.

下午4点左右，老瞿敲响了隔壁邻居张德惠的家门，他故意敲得很响，张老太听觉不太好。他往窗户内窥了一眼，见拉着窗帘，又抬起指关节猛敲了几下。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出现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

“是小瞿啊！”张老太笑脸相迎。

“张阿姨，我帮你带菜来了，能进来吗？”

“啊呀，快进快进，小瞿啊，真是谢谢你啊，我这两天呀，家里菜正好要吃完了，你真及时，呵呵！”

“你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你托我买菜，我去菜场，也就顺便帮你带了。”说着他把菜放在一张桌子上。

“哎！年纪大啦，腿脚不灵活了。多亏了你，不用我自己去挤小菜场了。”

“哦，还有这是你要配的药，我去地段医院也一起帮你配来了，病历卡在药袋子里。”

“啊……对对对！看我这脑子，都忘记了。”老太太连忙拿起药袋子，如数家珍地点了起来，硝苯地平缓释片，养胃颗粒，布洛芬，安神补脑液，维生素片，一样不差，满意地连连点头。

“阿姨，您儿子平时不来吗？”

“他呀，平时工作忙得很，顶多呢，就周末会过来看我。小瞿啊，你现在就像我干儿子一样，一直在照顾我。”张老太忍不住又笑起来。

“看你说哪去了，你一个老人生活不便，我帮忙也是应该的嘛。哦，还有这个，我在水果店买的，你拿点尝尝鲜，钱就不用算了。”

“啊呦，这是草莓啊，时鲜货，那不好意思的呀！”张老太推搡道。

“没事没事，我给菲菲买的，买多了，你拿去吃吧。”

“啊呦，你真是好心人。”

“你快把草莓放冰箱里吧，不然会坏掉。”

“哦对对对。”老太捧着草莓向厨房走去。

老瞿迅速环视屋内，在柜子上果然还放着一瓶冠生园蜂蜜，瓶内剩下一半左右，和他先前观察的情况一样。他急忙从包里取出半瓶一模一样的蜂蜜，把柜子上的那瓶替换后塞进包里，匆匆瞥向厨房的方向，老太太还没走出来，他吐了口气，心在砰砰直跳。

“小瞿啊，这个给你，拿去给菲菲吃。”张老太从厨房里出来。

“您这是……”

“沈大成青团，菲菲爱吃的，我儿子前两天送来的，我一个人又吃不掉，你拿去。”张老太殷勤地塞到他手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您。”老瞿笑道。

“客气啥？都是老邻居了。”

……

凌晨一点，老瞿起床，他轻轻走到女儿床边，听到轻盈的呼吸声，便转身离开。他走出家门，向四周望了望，弄堂里一片寂静，连狗叫声都没有，昏黄的路灯在弄堂口的街道上洒下一层薄薄的银毯。他悄悄来到张德惠家的门口，举起手象征性的敲了几下，等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套带上，拿出一根钢丝样的物件，弯下腰，摸到大门的钥匙孔，塞入其中。张德惠家的老式木门上装的老式锁头，是他此时要攻克的对象，他年轻时有过偷盗经验，对开锁并不陌生。他捣鼓了一阵，随着咔嚓一声，他知道成功了。

他轻轻推开门，进去后，小心把门合上。他径直走进卧室，来到老人的床前，故意发出一些声响，老人没有反应，他把手放到老人鼻孔前，感受到均匀的呼吸，为保险起见，他又轻轻推了推老人，也没有反应，这下他微微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很好，安眠药起效了，自从他了解到老人有每晚睡前喝蜂蜜水的习惯，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再加上老人因睡眠不好而配了安神补脑液，自然就不会因睡眠改善而怀疑到蜂蜜上。他之所以提前两天做准备，就是为了测试安眠药对老太太的反应，之前他花了很多精力了解安眠药和其他药物的相互作用以及用法用量，以确保老太太服用后没有大碍，在这次行动中，他必须依靠老太太的帮助，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但他决不能因此害了她的性命——老太太是完全无辜的，无论如何，这时他的行事准则。现在实验结果证明，安眠药的剂量是安全有效的。

接下来，施展魔法的时刻到了。

他从衣袋里掏出手电筒，为保险起见，他决定不开屋内的灯，以免灯光外泄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打开手电，又掏出一块手表，上面的时间都已经过校对，准确无误。他拿起床头柜上老人的手表，和自己的手表对了对时间，基本一致。他用手指捏住表冠，回拨30分钟，把手表放回原位；接着他拿过一个椅子，踩上去把卧室墙上的挂钟拿下来，同样回拨30分钟，挂回墙上，放回椅子并擦干净；他又来到客厅，以同样的方式把厅里的挂钟调慢30分钟。之所以选择30分钟，是因为人的生物钟是有规律的，不易时差过长，否则计划可能流产。完成后，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正当要关门时，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这件事同样很重要。他又折返回去，来到客厅橱柜上的电视机前，打开手电，电视机后的接线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他把其中几根接线拔下，插到另外的接线孔中。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接下来几天，只能先委屈老太太了。而耳背的她自然也不会听广播，老瞿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收音机，这便是很好的证明。而且，通过他的刻意帮忙，老太太这几天里不用外出买菜和配药，能踏踏实实地待在家里，这样就更加保险了。

在老太太屋里一番大显身手之后，他终于放心地走到门口，悄悄打开门，像贼一样向外探出脑袋，屋外寂静如故。他侧身出来带上房门，再用钥匙开门回到自己家里，菲菲在床上睡得很香。

他脱下衣服，躺在自己的床上思考，这几天一定要装得若无其事，不能让人发现任何端倪，必须把女儿完全蒙在鼓里，不然她可能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父亲，她的未来会因她的父亲而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如果这样，他所做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但这么做，亡妻在天之灵会同意吗？突然他的内心产生一丝动摇。不！现在这是他唯一的出路，如果没有钱，女儿的未来将一片黯淡，他坚守在这座城市的目的何在？他相信会得到妻子的原谅，等到女儿长大成人，不再需要他陪伴的那一天，他愿意接受上天任何的惩罚，但现在为时还早。

他在黑暗中看着墙上妻子遗像的位置，心中默默祈祷：邵红，请在此之前保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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